沉鱼微微一叹。
那天,她跟慕容熙说,不嫁人是真的。
她本就没有嫁人之心,见过慕容熙后,更觉没必要因为一己之私,让他误会,伤及旁人性命。
沉鱼平静道:“我没想拖着。”
萧玄略显意外:“那你是有别的打算?”
沉鱼认真想了想,朝萧玄脸上看一眼,半真半假道:“我若不从,谁又能逼我,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萧玄再要说,却见湖中央有两条小船撞在一起。
站在船上的两人互相撕扯起来,摇摇晃晃中,湖水荡出一圈圈巨大涟漪,撕扯的两人左摇右摆,随时都会坠入水里。
吵嚷扭打声引得附近的人纷纷围到岸边。
有劝架的,也有拱火的,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
另外两条小船上的人,想劝架又不敢靠近,生怕殃及自身。
扑通扑通,连着两声,船上扭打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落进水里。
有人高声呼救。
许是没人通晓水性,迟迟不见有人下水救人。
落水的两人挣扎半晌,动作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
“这可怎么办?”
萧玄也急了。
忙唤随从上前,想要亲自过去帮忙。
“殿下,”随从拉过萧玄,悄声劝道:“那么多人站着,不是真的没人懂水性,而是冬日的湖水冻人,万一没把人救上来,还把自己搭进去,实在不划算,他们尚且惜命,更何况您金尊玉贵,更不该——”
萧玄变了脸,正要训斥随从,一件厚实的披风朝他怀里一丢,身旁已带起一阵风。
“女郎。”
萧玄着急伸出的手,什么都没抓到。
只看到一抹莲红的身影,足尖轻点,踏着水面如履平地,溅起的小水花,像绽放的朵朵白莲。
戴着纱帽的女子,出现得实在突然,吵嚷的空气似冻住了,静了一静。
围观的众人,愣愣看着。
女子像雨天低行的燕子,借着湖面上的小船为歇脚点,匆匆几个来回,在溺水人彻底沉下去前,甩着长鞭将人救上岸,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才将第二个人拽上岸,人群围了上来。
沉鱼看到站在人群外的董子睿和董玉乔,瞪着眼珠,表情怪异地望着她。
在董玉乔喊出她名字前,沉鱼纵身跃出人群,直往车舆停放的方向逃。
岸边一片混乱,众人忙着救人。
沉鱼穿着湿透的鞋子一路奔逃,单薄的衣裳被冷风吹了个透,浑身直哆嗦。
她匆匆往身后看一眼,幸而没人追上来,再回头,就发现萧玄正往这边跑来。
不等她站定,厚重的大披风兜头将她整个人裹住。
不是她自己的那件,而是萧玄的。
“走。”
萧玄拽着她的手腕,往另一边跑,还没跑出几步,拉着她爬上等候多时的犊车。
他们跳上车的同时,车夫扬起手中的鞭子,犊车直奔城门。
沉鱼掀了风帽,缩在披风底下,气喘吁吁。
抬头一瞧,狼狈坐在对面角落的萧玄,望着她,也是气喘吁吁。
沉鱼忽然就笑了。
她一笑,萧玄也笑。
笑了片刻,沉鱼一愣,扭头往窗子看。
“不行,我这么走了——”
“你就放心吧,”萧玄一叹,无奈看她:“我已经派人去给董家大郎报信了,并告诉他们此事不许声张。”
沉鱼这才回过头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回董府吗?”
萧玄瞧一眼她湿透的鞋子和裙裾:“如果你想回去的话,也可以,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该先换身衣裳和鞋袜,不然会受寒的。”
沉鱼缩成一团,低头瞧了瞧,怪不得这样冷,不说鞋袜了,就连衣襟、袖口都湿了水,冷冰冰的衣服包裹皮肤,冻得牙齿咯咯响。
沉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玄蹙眉爬起身,将她先前脱下的披风也给她裹上。
“还是回我那儿吧,咱们从后门走,不会惊动别人。”
沉鱼抬眉,对上一双真诚的黑眼睛,点了点头。
“好。”
犊车驶向南郡王府。
巷道僻静。
犊车还未停稳,等在门口的合欢就迎上来。
他们没有去之前住的西厢房,而是去了紧邻正寝殿的后寝殿。
这后寝殿,按说是萧玄正妃住的地方。
她这么进去岂止是不合适?
“我还是去西厢房......”
沉鱼面上犹豫,看向萧玄。
萧玄微微一愣,似乎也反应过来,面上有些尴尬,“是我欠考虑。”
说罢,就要吩咐人换地方。
见状,合欢忙低头解释道:“女郎,这件事不怪大王,来报信的人催得急,西厢房离后门太远,只怕这么来回折腾,会惊动大半个王府的人,再来两殿离得近,我们备起热水、衣物,也更快些,都是奴婢考虑不周,您要怪罪就怪罪奴婢,奴婢这就重新去准备。”
重新准备?
折腾不说,还浪费时间。
沉鱼摇头:“不必了。”
热水、衣衫、鞋袜,都是提前备好的。
合欢还捧来一大碗姜汤。
看着她一滴不落地喝完。
这满满一碗下肚,沉鱼发了一身的汗。
头发尚未干透,还有些潮,散散披在肩上。
热烘烘的炉火烤得她脸颊发烫。
待合欢帮她梳好头发,萧玄也来了,还换了身衣裳。
萧玄隔着小炉,在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