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耳畔是一片嘈杂,呼喊声此起彼伏。
「杀沈万三!」
「拿下郭元昭!」
「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李延济喊得最欢。
且声音愈发著急。
「郭元昭,你快杀了他!我们没时间了,他的兵马很快就要到了!快杀!」
「你们去帮姓郭的,杀了沈万三!」
严铁山则道:「拦住他们!」
郭元昭眼看细猴带人冲过来,也大喝道:「拦住他们!」
三方杀在一块,乱作一团。
「郭元昭!」李延济急道:「轻重缓急都不懂吗?!一群蠢货,拦著我的人做甚?」
「刺史,我们该先杀谁?」
萧弈并不受这些呼喊影响,刀刀逼近。
郭元昭却被扰乱了心神,终于怒喝道:「别喊了!」
「噗。」
萧弈一刀劈在郭元昭肩上。
同时,李延济发出悲呼。
「直娘贼,来了!殿前军已经杀到了————郭元昭,今日你我死路一条矣!」
萧弈也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还伴著张满屯的呼喊。
「快,就在那边!」
他心中笃定,手中刀再斩。
下一刻,眼前一空,郭元昭已撤步躲开,返身而逃。
不,不是逃。
郭元昭竟是眼见不敌,直奔李延济的方向而去。
「李延济,受死吧!」
「拦住他!」
「杀李!」
「你疯了不成?」
「今日我已必死,但死之前,先杀了你!」
「你这个疯子!」
李延济仓皇而逃,却被手下人堵在门口。
细猴已利落地爬上屋顶,大喊道:「铁牙,别让李大郎逃了!」
「大郎,殿前军逼进来了!」
「郭元昭,别过来了!你还要杀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害我!若非是你,我岂能连个官身都没有?我父亲为两池榷盐使,凭借解州盐池之利,我本该前程似锦,全都是被你害的!」
「解州是我的!你们李家却非要抢,去死吧!」
郭元昭怒吼,反攻。
双方牙兵厮杀,又是一阵乱战。
只见郭元昭一刀捅进李延济的后腰,李延济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此时,张满屯、范巳、韦郎、吕酉等人分别带兵包围过来。
范巳一到,立即指向萧弈身后的严铁山。
「严铁山!大胆贼寇,休伤我家将军!」
殿前军立即围向盐贩。
萧弈道:「莫动他们,郭元昭、李延济才是反贼!」
他说得急促,但张满屯、严铁山性子更急,刹那间已过了一招。
「嘭!」
一声大响,两人各自退开。
严铁山却满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啐,自带著盐贩们返回地牢。
萧弈目光从混乱的战斗中掠过,只见郭元昭竟然还未停手,犹不顾一切地向李延济扑去。
此时若是阻止,萧弈大可救下李延济。
但他转念一想,到时李延济必然要控告他勾结河东细作,或是勾结盐枭,王景马上要到了,这官司一旦打起来,不知要拖到何时。
眼下的时局已容不得他在解州抽丝剥茧了。
萧弈遂一言不发,目光移开,见到了周行逢。
两人对视一眼,萧弈嘴角浮起一丝淡漠的笑容,看向郭元昭。
周行逢会意,按著刀柄,大步走到那二人附近,但没有阻止郭元昭,而是乱砍那些敢上前的牙兵。
「啊!」
又是一声惨叫,李延济腹部几乎被郭元昭斩成两半,眼见是活不成了。
「救李大郎!」
萧弈大喝道:「拿下郭元昭!」
郭元昭恍如未闻,抬起刀,再次劈向李延济。
并非砍向脖颈这类致命之处,而是斩腿,似要将李延济大卸八块。
「住手!」
周行逢大喝一声,向郭元昭扑去,两人战在一处。
郭元昭身边的牙兵想要上前帮手,韦良立即安排人过去斩杀。
吕酉控制住局面,转头一看,立即喊道:「贼配军,你行不行————」
话到一半他改口道:「不对,郭元昭,你休伤了周行逢!」
说著,吕酉扑上前,一刀劈在郭元昭背上。
郭元昭闷哼一声,怒吼道:「萧弈!你欲杀我?!」
他不说这句话或许还好,吕酉都没砍他的要害。此言出口,萧弈麾下将士纷纷杀上。
「噗噗噗。」
郭元昭手中刀落在地上。
他摇摇欲坠,却还强撑著一口气,扭头向萧弈看来,张嘴,血流下,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李温玉————」
萧弈听懂了,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是把李温玉也除掉,这两人相斗,竟是到死无法放下。
或许从某一刻开始,这仇恨已成为一种执念。
「好。」萧弈道。
郭元昭笑了,轰然倒下。
随著他的身影倒下,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萧弈面前。
是李温玉。
李温玉刚刚缓步走了进来,愣愣看著地上的李延济,老眼中满是震惊,随即,便被仇恨填满。
「郭元昭!」
「郭元昭!」
郭元昭已死了,任李温玉如何怒吼著,都喊不活。
那垒成墙的麻袋里,白花花的盐还在顺著箭孔流淌,被地上的血染成腥红。
萧弈看著这一幕,忽想到了郭威登基前的那一夜,坐在村外与老农谈论百姓吃不起盐的往事。
他心中再无怜悯,解州这两个踩在盐利上内斗的主官都该死。
待移开目光,却见到李温玉身旁还站著一人,穿著官袍,看著风尘仆仆。
萧弈一看便有直觉,这是河中节度使王景的使者。
看来,新任的河中节度使也径直赶往解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