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下。」
「啊!」
「既知道痛,为何要冒充我?」
苏德祥皱著脸,该是痛得无法回答,但也许是又不想输了气势,还是艰难应答。
「倘若————来了官兵,便可得救;若要————要害我们,也被我试探出来了。」
「怎么?你还自以为立功了?」
「我不在乎功·,顺————顺手施————嘶————施为而已。」
「呵。」
萧弈回头一看,见严铁山正给自己拔箭、包扎伤口,虽熟练,但一只手毕竟不方便。
他遂过去,道:「我来吧。」
严铁山闷哼一声,道:「不必,你是官,我是贼,哪有猫给老鼠治伤的。」
萧弈不语,把伤药给他敷上,止血、包扎。
说是官和贼,可事到如今,解州的两个主官都要杀他,暂时与他同一立场的,反而是继颙和尚这个河东细作、严铁山这个盐枭。
换作是一天之前,萧弈根本无法相信会是这等情景。
继颙和尚合十道:「看来,李温玉在郭元昭身边亦布有不少眼线。郭元昭今日罗列罪证,且还是将罪证交给曾在陕州斩了申师厚的你,李温玉既惧你雷霆手段、依法深究,自当先下手为强,欲将你一并除去,以绝后患。」
「果————果然。」苏德祥道:「我亦————猜到了,萧弈,若郭元昭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萧弈,立即便会杀你。」
继颙和尚笑道:「此时,此地,反而我与严铁山不希望你死,此为缘法,缘起缘灭,非人可测也。」
「和尚,说许多做甚?」严铁山道:「只说如何脱身吧。」
「何必著急?」继颙和尚道:「萧使君早派了眼线盯著,眼下,李温玉、郭元昭相斗,并非坏事,只会让萧使君的人更早知晓方位,很快会赶来。」
严铁山道:「既如此,和尚在此躲著,自小心些,我去帮弟兄们多抵挡片刻。」
「阿弥陀佛。」
严铁山拄著刀站起,往外走去。
萧弈跟上他,却并不出去,只隐在地牢的黑暗中向外看去。
只见郭元昭正带著数十牙兵守著院门。
严铁山手下盐贩们有二十余人,没有披甲,在搬运木头,搭建防事。
他们还用一袋袋盐垒起矮墙,对面的箭矢射来,溅起白花花的盐,足够普通百姓吃一辈子。
带人试图攻打进来的,是李延济,正不停呼喊。
「郭元昭勾结河东细作,伙同盐枭劫持都转运使,罪大恶极,眼下已被抓了现行,格杀勿论!」
「杀啊!」
「李延济,你这阴险小人敢陷害我?!」
「是你陷害我!」
「倘若今日你杀不了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郭元昭,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守住!解州官兵很快就会来援————」
郭元昭的指挥能力明显更强,人数虽少,却牢牢守住院门,让李延济攻不进来。
忽有马蹄声响起。
郭元昭大喊道:「是我们的人来了!」
「郭元昭,殿前军来人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延济喊叫著,命人让开道路。
先赶来的只有三骑,是细猴带著两个探马,赶上前,翻身下马便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将军你看!」
李延济引著细猴上前,抬手指来。
「郭元昭掳走了萧使君,他勾结河东细作,事情败露后挟持朝廷命官,形同造反,请将军带人来围剿他!」
「兵马正在入城。」细猴道:「使君呢?」
郭元昭立即吩咐牙兵,道:「把萧弈带上来!」
萧弈就站在地牢门口的暗处,几个牙兵却径直从他身边过去,拎著苏德祥到了门口。
郭元昭径直把刀架在苏德祥脖子上,喝道:「都停手!谁敢再动刀,我便杀了萧弈!
看好了,李延济若不停手,就是要害萧弈!」
李延济大喊道:「停手!保护萧使君!」
「啥呀?」
细猴却是用手揉了揉眼,脸上浮起震惊、迷惑之色,张了张嘴,不知小声骂了句什么。
接著,脸上挂著一丝嘲讽的笑容,按著刀便向这边走来。
「站住!」
郭元昭大喝道:「再不站住,我杀了他!」
细猴咧嘴一笑,还在往前走。
萧弈知他没把苏德祥的性命当一回事,于脆走出来,抬手,示意细猴先不要轻举妄动。
再等一会,等兵马都到了再一网打尽不迟。
细猴又是一愣,这才停下脚步。
打斗稍止,场面静了静。
激动的人更加激动,错愕的人愈发无语。
「大丈夫敢做敢当!」
郭元昭忽提高了音量,嚷道:「我挟持了萧弈,有本事你等拿下我!现在,我要让李温玉陪葬,来人,把李温玉的罪行呈上来,我要让萧弈当著我的面审!」
「胡闹!」李延济喊道:「萧使君,你不要信他,他是在拖延时间,解州城里全是他的人,远超你的兵力,一旦等到他心腹赶来,必要杀你啊!」
苏德祥无奈大喊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啊?」
李延济怒喝道:「郭元昭!你还不放开萧使君?!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害朝廷命官?」
「李延济,是你想逼反我!」
「放开萧使君————」
萧弈冷眼旁观,只见李延济貌似大怒,实则眼神冷静,手掌悄悄一挥,安排了几个牙兵端著弩从侧面向这边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