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并不慌张,道:「因为继颙的身份已经被萧弈戳穿了,他已是一颗弃子。」
「可他分明才游说我。」
「恐怕他是急于戴罪立功,但我告诉你,自他身份被揭穿那一刻,已换作是我,才能代表大汉朝廷的许诺。」
「知道了。」
萧弈道:「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你要在大军攻打晋州时,以支援晋州的名义,偷袭晋州,两面夹击。拿下晋州,朝廷自能保证解州无虞,届时,只能由你节镇河中。」
他没有一味许诺,而是提出要求。
如此,反而更容易让郭元昭相信。
「我还需要考虑。」
「无妨。」萧弈道:「先让我见到萧弈。」
郭元昭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随我来。」
「我带上我的护卫。」
「不,只能由你一人与我去。」
「可以,帮我带句话,让他们先回驿栈,不必再盯著萧弈麾下兵马的动向。」
「好。」
安排妥当,萧弈与郭元昭各自披上一件灰色的鹤氅,带著十余郭元昭的心腹,上了马车,悄然离开刺史府。
车帘紧闭,看不到任何路线,一路七拐八绕,终于停下。
待下马,已置身于一处守备森严的高墙大院中。
「见过郭公。」
有人迎了上来,长脸微须,却是在榷盐司见过的那孔监官。
孔监官见了萧弈,也是诧异。
「沈万三?」
「他是北边的人。」郭元昭淡淡道:「严铁山把人带来了?」
「是。」
「这次,他不会再倒向李温玉吧?」
「郭公放心,他说了,谁允他与河东贩盐,他帮谁。萧弈一到,肯定是要断他活路。」
郭元昭「嗯」了一声,道:「我已下了决心。」
孔监官道:「下官也是此意,李温玉与我等不死不休,他的女婿成了炙手可热的宰相,早晚要我等性命。且继颙说得不错,几朝以来,都是太原举兵南下取江山,这是大势,我等该顺势而为。」
「严铁山呢?」
「亲自看著萧弈。」
郭元昭道:「他如何拿下的萧弈?毕竟一千人跟著。」
「哈,亏得那竖子自寻死路,严铁山本是带人埋伏在雀子岭,那一带地势险峻,原打算射死萧弈,没想到,萧弈竟只带了几个随从,先行一步。」
「没认错?」
孔监官道:「自是错不了,从营中出来的俊郎君,鲜衣怒马,被捉之前,还在山岗中吟诗作赋————下官与严铁山说过,萧弈颇有词才。今日当面一见,确是个才子。」
「带我去见他。」
萧弈暗忖,苏德祥只要实话实说,当不至于被认错。
想必要么被屈打成招,要么没有说话的机会。
随著孔监官进了一间屋子,里面透著一股湿咸味,想必原是个贩私盐之地。
牢中只有一点火光,隐约照亮著一个隐在黑间中饮酒的大汉。
那汉子脸上刺配充军的刺青时隐时现,手里握著一个酒囊,仰头间能看到一截断指。
正是范已描述过的盐枭,严铁山。
「见过郭刺史。」
「我已做了决定。」郭元昭道:「一会谈谈。」
「行。」
「萧弈呢?」
「就在里面。」
短促的几句话,郭元昭往地牢深处走去。
萧弈脚步微微一顿。
见了苏德祥,对方若揭穿他的身份,到时他便等于自投罗网了。
「郭刺史,你不该让萧弈看清你的脸。」
孔监官道:「放心,我们一直蒙著萧弈的眼睛,他根本就看不清是谁劫了他。」
如此,萧弈稍稍安心了些,随著他们入内。
前方,隐隐看到一个身影。
果然是苏德祥,正蒙著眼坐在那里,身上被打得伤痕累累,看起来十分狼狈。
孔监官故意沉著声,道:「萧使君,待得可好?」
苏德祥闻言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惶恐,但萧弈能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地维持著镇定。
「你们大可直言,挟持本官意在何为,本官未必不能配合你们。」
「我还以为,萧使君是块硬骨头。」
见此情形,萧弈终于明白为何事情会到这一步。
苏德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是在此扮演他。
托这书生的福,萧弈打进了反贼内部。
现在事情大概查清了,只要不出纰漏,便能回去调兵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是为粮?还是盐?」枪德祥还在试探,问道:「抑或是————你们勾结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