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张使君。」
「都坐吧。」
张崇祐身材魁梧,胸膛开阔,该是个习武之人,难得的是举止文雅,眼神透著聪睿之气,该文武双全。
「文书给我。」
「是。」
「沈万三?你是中秋节运粮抵晋州的?」
「是。」
「为何同是晋州仓使张仲文的签押,他的笔迹不一样?」
「小民不知。」
萧弈暗忖,这或者就是李防故意在文书上留的马脚。
张崇祐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打量了萧弈一眼,道:「沈万三,这批盐你得等一阵子。」
萧弈问道:「敢问张使君,为何?」
张崇祐淡淡道:「我尚未收到晋州递来的收粮文书,待文书来了,两相对照,确认无误,自然兑付。你放心,朝廷绝不失信。」
萧弈故作惊讶,道:「我的粮食分明已经入仓,晋州那边的文书怎还没到?」
孔监官按捺不住了,道:「张副使,是怀疑他是伪造文书前来骗盐吧?何不将人押下,严刑一审便知。」
王提举道:「晋州的文书迟几日本是常事,如此能证明什么?何况,朝廷章程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张崇祐连抬了两次手,终于止住了争吵的二人。
「你们谁才是榷盐副使?!」
「这」
张崇祐将萧弈带的文书收入袖中,淡淡道:「此桩事由我办,你等不必多言。」
「是。」
「沈万三,你过几日再来,告退吧。」
萧弈深深看了张崇祐一眼,却无法看清对方的态度。
对此,他是有点欣赏的,身为主官,就不该在事情没彻底弄清楚之前轻易表态。
相比王、孔二人只为争权,张崇祐的深沉又显得有些无奈。
「如此,小民告辞了。」
「莫要四下打点,耐心等著即可,去吧。」
离开了两池榷盐使司。
周行逢迎了上来,因他脸上有刺青,方才萧弈没让他一起入内。
「使君——」
「嗯?」
「哦,沈郎君,如何了?」
陶谷笑道:「他们说,我长得像盐枭。」
周行逢冷笑一声,道:「屁,就没见过奸猾明显长在脸上的盐枭。」
「走吧,回去再说。」
几人往驿馆的方向走了一段,萧弈偶然回头一瞥,隐觉不对,遂道:「别回头看,有人跟踪我们。」
周行逢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珠迅速一转。
「是有。」
「周行逢,一会你找个借口离开,绕路跟上那人,看看他是何来历。」
「好,简单。」
萧弈转回驿馆,洗漱吃饭,没多久,周行逢就回来了。
「沈郎君,打探到了,我一路缀著那狗攮的,发现他回了榷盐司,见一个长得跟老骟马似得的青袍老官,那人脸长,眼窝黑,下巴胡须稀疏。」
「是那孔监官?」
「一听就是了。」
陶谷道:「依我所见,王提举是李温玉心腹,那孔监官必是郭元昭手下,孔监官当是怀疑我们的盐引有假,想要抓个把柄,借此攻讦李温玉一系。」
「该是如此。」
「解州两个主官内斗,已是上行下效,蔚然成风了。」
周行逢咧嘴笑了笑道:「我可是又要磨刀了?」
陶丸道:「官场之事,岂是靠杀人解决的?」
张满屯道:「要俺说,运粮到晋州才是正事,快要打仗了,将军哪有功夫在这管盐事?只要兑付不出乱子,早日去晋州立功要紧哩!」
「非也。你这粗汉,本末倒置矣。丌知兵戈所向,无非为了「利」字一途。
唐时睿宗朝,太滨公主与当时还是临淄王的玄宗争权,其根本倚仗,柄是这解州盐池,岁入巨万,刚公主府第甲第连云、门客三千,是以能与东并分庭抗礼,相持经年。」
说著,陶丸语气愈发意味深元。
「今日对于使君而言,立再大的军功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若能梳理好这解州盐池之利,才是真正的根基所在。依下官所见,许是按魏相公之仸由,李温玉不敢在兑付盐引之事上怠慢。使君可放心用著李温玉,助他将郭事昭调走,在王景就任之前,分解州盐池之利一杯羹。此乃立身之根本,万不可迟啊。」
萧弈想了想,道:「不急,我先会会李温玉。」
陶丸道:「下官为使君写拜帖。」
萧弈摆手道:「不,先不要亮明身份,以沈万三的名义给李温玉送一份厚礼。」
「这是为何?」
「他如今看似支持我,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利害,甚至只是为了多个帮手对付郭事昭而已。」
愈是面对利益,萧弈愈发清醒,缓缓道:「可要想元久合作,唯有志同,才能道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