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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管工久等了。」周砚笑着拉开车门,把怀里抱了一路的老卤水先递了下去:「帮我接一下,老卤水,可要心些。」
「要得!」管路应了一声,上前心把那一大罐老卤水接了下来。
他外公是老厨子,一桶老卤水意味着什麽他很清楚。
周砚从车上下来,扶了一把曾和阿伟。
曾还好,阿伟睡了吐,吐了睡,下车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妈,二舅,这是周老板,这次外公的宴席,就由他来负责操办。」管路给身旁的中年女人和男人介绍道。
「这麽年轻?!」胡巧云看着周砚,有些诧异。
「看着才二十出头,出师了吗?」胡光明更是有些犯嘀咕,眉头上的川字纹皱得更深了。
管路表情略显尴尬,但还是给周砚介绍道:「周老板,这是我妈,这是我二舅。」
「婊媛、叔叔好,我是周砚。」周砚微笑道。
管路他妈看着挺显年轻的,不过仔细看,鬓角还是有了不少白发。
管路他二舅,应该就是继承了他外公衣钵的乡厨,身材敦实,看得出来,对管路请周砚他们上门做菜这事不太满意,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不难理解,毕竟自家就是干乡厨的,外甥请个乡厨上门给老爷子操办寿宴,这跟上门踢馆有什麽区别?放谁身上都不会太高兴。
要不是系统弹了任务,周砚肯定是不会来的,太得罪人了。
胡巧云笑着开口:「周啊,去喝杯茶,吃了午饭再忙活,一路辛苦了。」
「好的媛镶,我先把东西从车上卸了,一会太阳晒久了怕变质。」周砚笑着应了一声,管路他妈倒是挺和气的。
想想也是,母子俩要不是一条心,管路请人来给他外公办寿宴这事也成不了。
管路喊了一声,院子里立马出来几个年轻人,大家帮忙把几个背第卸了下来。
「东西还不少呢。」管路笑道。
「这都算少的了。」周砚笑道,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玉溪,给管路和他二舅散了一根,笑着给他二舅把烟点上,方才开口道:「叔,管工盛情邀请,看他一片孝心我也不好拒绝,把店里的生意抛下跑到眉州来办这顿寿宴。头一回干乡厨没啥经验,管工你这啥都有,这两天还得借你的工具一用啊。」跑人家地盘上来撒野,还要借用人家的厨具,周砚肯定得先服个软。
胡光明闻言面色稍缓,点点头道:「要得,我老汉儿的八十大寿,我肯定希望能好好整。你要用啥子你只管,我都给你弄来就行。」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周砚笑着点头。
众人把东西盘进院子。
这院子很大,中间有个坝子,面上铺了一层大均匀的鹅卵石,能摆七八张桌子。
管路带着周砚先去了厨房,厨房也很大,厨房里有口三眼灶台,门口还砌了两口临时灶台,旁边堆满了已经劈好的木材。
两摞蒸笼堆得整整齐齐,各式砧板六七块,大大的锅十几口,一旁架子上还挂着十几个不同大样式的锅铲、炒勺。
阿伟喝了杯茶缓过劲来了,进门一瞧,忍不住惊叹道:「哇!东西不少啊!看起好专业!」「一般一般,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没啥别的爱好,有点钱都拿来置办厨具了。」胡光明嘴角一歪,脸上露出了几分骄傲之色。
「光炒勺都有七八把,一口锅对一把炒勺吗?」曾安蓉惊讶道。
这话完,周砚有点绷不住了,转头研究起一旁的蒸笼,这蒸笼可真是又大又圆啊,好不容易才把嘴角压下去。
阿伟埋头数菜刀,数了一遍又一遍,铮亮的刀身映出了他眦着的大牙。
胡光明闻言却是眼睛一亮,颇为得意的讲解起来:「妹,你看东西还挺准的!这十里八乡,没有哪个厨师的厨具有我齐全。
你看我这把炒勺,又大又圆,杆子也特别长,一般炒大锅的时候才会用得着。
你再看我这把炒勺,红木做的把手,我自己手工一点点打磨的,手感好得很,炒锅炒点啥子方便得很……
周砚和阿伟对了一下眼神,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笑,又绷不住了。
不管是当up主还是当厨师,周砚还是头一回遇见一口锅配一把炒勺的厨师,属实是开眼了。就比如周砚自己,一把炒勺走天下,不管大锅锅,都用的同一把。
管路他二舅厨艺不行,周砚现在有点信了。
他师父干二十多年厨师了,一把称手的炒勺用十多年,隔两年换一根把手,人死勺还在。
好家夥,管路这二舅光琢磨着自己打磨红木勺把去了吧?
这叫什麽?
这叫炒勺里的劳斯莱斯。
你别,打磨的不错,盘的还挺油润的,一看手感就好。
算了,周砚也编不下去了。
胡光明把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厨具给三人介绍了一遍,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周砚和阿伟全程憋笑挑战,还得是曾安蓉,句句有回应,不时夸赞两句,给足了二舅情绪价值。胡光明满是欣赏地看着她道:「哎呀,你这姑娘跟我一见如故啊,一看你就晓得你有些基本功在身上的。要不你拜我为师吧?我把我毕生所学都教给你,我这些炒勺里边你要看上哪个你就拿哪个,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当然,红木那把除外。」
「拜师?」曾安蓉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胡大厨,感谢擡爱,但是拜师不行,我已经有师父了。」
「你已经有师父了啊?」胡光明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啊!」
这下,就连曾安蓉都有点绷不住了。
「像你这样优秀的厨师苗子,又拜得哪个为师呢?」胡光明问道。
周砚终於插上话了:「不才,正是在下。」
「你?」胡光明看着周砚,眉头的川字再次浮现,幽幽叹了口气,仿佛上等的苗子被糟蹋了一般。「对,这是我师父。」曾安蓉笑着点头,脸上不掩骄傲之色。
胡光明嘴巴动了动,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走进院门,悠悠道:「光明,你就别到处跟人家朋友秀你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差生文具多!还要收人当徒弟,纯纯误人子弟!」
周砚闻声瞧去,大爷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材瘦削,头发花白,眉眼间带着几分愁苦。
胡光明弱弱道:「老汉儿,我还是算有几分本事的哈……」
「外公你喝茶回来了啊。」管路笑着迎了出来,给老爷子介绍道:「这是我从嘉州请来的厨师,负责操办明天的寿宴,这位是周砚周大厨,这位是阿伟和曾。」
老爷子看着周砚,微微点头道:「这麽年轻就当上大厨,後生可畏啊。」
周砚连忙道:「大厨不敢当,管工盛情邀请,斗胆来一试。听闻老爷子干了几十年乡厨,在眉州名气极大,子这是班门弄斧来了。」
完,掏出烟给老爷子递了一根。
「好烟。」老爷子接过烟,瞧了瞧,顺手别到耳朵上了,「留着,等会干了饭再抽。」
周砚闻言乐了,这老爷子也有点意思。
老爷子摇摇头道:「我都十多年没掌勺了,现在让我拿炒勺都费劲,炒菜还是要你们年轻人,十多斤的大铁锅都颠得转。
有劳你们大老远跑一趟,让我也尝尝周大厨的手艺,有啥子需要你只管跟光明嘛,他炒菜不得行,工具是不少的。」
「老汉儿……」胡光明面红耳赤,面上有点挂不住,偏偏老爷子不光是他老汉儿,还是他师父,只能受着。
「要得。」周砚笑着点头,老爷子倒是比他预想中的更好话,对他们这些辈还是挺客气的。老爷子的目光在曾安蓉身上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女娃娃学厨,不太容易哦。」「嗯,现在有了师父,比以前好多了。」曾安蓉微笑道。
老爷子闻言看了眼周砚,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大厅走去。
「我老汉儿以前也是眉州名厨,虽然已经有十年没掌勺,不过眉州地界要起乡厨,大家第一个想起的肯定还是他。」胡光明起他老汉儿,一脸骄傲。
「胡叔,这麽来,那第二个想起的肯定是你吧?」曾安蓉若有所思道。
「那肯定噻,你看看胡叔这一套又一套的刀具、锅具,我见过那麽多厨师,从来没见过兵器那麽齐全,花样那麽多的。」阿伟深以为然的点头:「句实在话,乐明饭店的後厨都凑不出来这麽一套!」胡光明表情有点微妙,有点爽又有点慌。
这两个年轻人,话有点不知轻重,把他擡得有点太高了。
爽是爽到了,胡光明下意识往堂屋方向看了眼,瞧见老爷子没冒头,这才笑眯眯道:「文无第一,厨无第二,每个厨师都有自己擅长的菜。不过,就乡厨领域来,我在眉州还是有几分名气的,平时忙得很,办了这家办那家。
我跟你们,可别瞧了乡厨,一场办下来还是能挣百八十,一个月接个四五单,稍不注意就能挣个三四百,比他们那些大饭店的总厨工资还高。」
「好凶哦!这个收入比我师父都高!」阿伟赞叹道。
「厉害厉害!比我师爷都高!」曾安蓉跟着夸。
胡光明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摆摆手道:「其实,也没那麽厉害,你们年轻人只要努努力,以後肯定比我还凶。」
管路看了眼周砚,又看了眼一旁只管捧杀,不管他二舅死活的阿伟和曾安蓉,表情同样有些古怪。周砚的饭店生意有多好,他是亲眼见过的,一天挣的钱估计抵得上他二舅干一个月。
「胡叔,名师出高徒啊,你这麽凶,老爷子以前擅长做哪些菜啊?」周砚开始跟团了。
「我老汉擅长的那就多了,东坡肘子,东坡肉,九大碗,那是样样精通。特别是东坡肘子,前些年省里领导来眉州考察,眉州酒楼还特意请我老汉儿去掌勺,做的东坡肘子大受好评!」聊起老爷子的光辉往事,胡光明兴致极高,最後轻叹了一口气:「这几年还请了几回,但被我老汉儿拒绝了,不去了。」「老爷子年纪大,是不太方便,有心无力,我师爷现在也不怎麽做菜了。」阿伟看着胡光明:「那眉州酒楼没请胡叔这个传承人去做东坡肘子?是胡叔不愿意吗?」
周砚和曾安蓉也是看向了他。
「额……这个……我去看看水烧开没有,你们要啥子尽管哈。」胡光明的目光有些闪躲,一边一边往外走。
周砚和阿伟、曾对了一下眼神,都忍不住笑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胡叔跟我师父差不多,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练得更到家。」阿伟笑道:「我师父有把菜刀,把手是黄花梨木的,菜刀没有放在厨房,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每天上班没的事就拿出来盘一盘,把手盘的油亮油亮的,黄瓜都没有拍过一根。」
周砚和曾安蓉这回是真没绷住,没想到孔国栋平时还有这种喜好。
不过,阿伟是真的孝啊,有点师父的黑料真往外抖。
该不,众人把胡光明给哄高兴了,不得到认可,但刚见面时的那点莫名敌意消除成功,有利於接下来的寿宴操办工作展开。
人家地盘,用人家的厨具,给人家亲爹过八十大寿。
和气生财嘛。
周砚把东西安置好,特别是那桶老卤水,周砚翻开一个背蔸,塞到了最下边,在上边铺满各种调料、香料。
老卤水可是凉菜师傅的命根子,一般情况下凉菜师傅都不允许别人碰自己的卤水,弄坏了要拚命的那种。
这桶老卤水只占周砚现在店里所拥有的老卤水的十分之一,还经过了一路的颠簸,但依然不会改变它是一桶上等老卤水的事实。
胡巧云来到厨房,招呼众人道:「周,你们来吃饭嘛。」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三人跟着管路去往餐厅吃饭。
「管工,你妈看起来挺年轻的,感觉气质像老师。」周砚跟管路道。
「周师看人真准,我妈是眉州一中的语文老师,今年刚退休。」管路笑着点头,看了眼周砚道:「你觉得我妈看起来年轻,是觉得我看起来有点老吧?其实我今年刚三十六。」
「啊?」周砚脚步一顿,看着肤色黝黑,皮肤粗糙的管路,他之前一直认为管路至少有四十岁了。「三十六?管工,你长得有点急啊。」阿伟惊叹道。
曾安蓉抿嘴,悄悄给了阿伟一肘子,这家伙还真是啥话都往外。
管路倒也不恼,咧嘴笑道:「没得法,从设计院出来自己干,天天在工地上待着,日晒雨淋,黑了就显老。这次回来,我娃娃都认不到我了,一进门吓了一跳,第二天才喊的老汉儿。」
土木人的心酸,周砚在这一刻感受到了。
但有点好笑又是怎麽回事?
上一个被晒成爷爷辈的,还是钓鱼佬王川。
那巧克力肤色,比管路还狠。
周砚他们今天出发的挺早,刚好赶上饭点。
今天中午人不多,就坐了两桌。
饭桌上,管路跟周砚闲聊一阵,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胡家的情况。
胡大海今年八十,有三个孩子,大儿子胡根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二女儿胡巧云是退休的高中老师,三儿子胡光明继承了老爷子的衣钵当乡厨。
两个儿子和女儿都生了四五个孩子,如今也算是儿孙满堂。
寿宴定在明天,今明两天辈会陆续赶来,给老爷子祝寿。
胡大海吃饭很安静,偶尔会看着碗发呆,只有年纪的孙辈凑到跟前,才会笑着应答两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家伙。
虽然所有人都是为了他而来,但周砚在他的身上却看到了一种深深的孤独感。
似乎热闹与他无关,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人有些心疼。
吃过午饭,管路带周砚去後边的菜市场逛一圈,路上跟周砚聊起胡大海:「我外公从今年开始记性变得有点不太好了,经常发呆,有时候跟你聊着天也会突然停下,看着某样东西发呆。
我查过资料,这是老年痴呆的早期状况,也带他去蓉城的大医院看过。医生要多跟他聊天,让他做一些简单运动。
但老爷子根本不听,平时去江边的茶馆点一杯茶,一个人坐一天,一句话都不跟别个,有时候连中午饭都忘了吃。
以前还会打打牌,这两年牌也不打了,完全就是自我封闭的状态,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要不了多久身体就垮了,也记不起事了。」
周砚闻言若有所思:「管工这次请我来,是想让我帮老爷子解心结?」
「对!」管路一拍手:「周师,你的可太对了!我外公现在就是活着没个盼头啊。十年前我外婆走了之後,他一蹶不振,开头几年为了教我二舅学厨还有点事做,这几年是越发不管事了,对啥都提不起劲。我妈和两个舅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确实没有什麽好办法。
我上回在你店里吃了你做的龙眼甜烧白,我觉得味道跟我那去世的外婆做的简直一模一样,我就想着让外公也亲口尝尝,看看能不能唤起他的一些回忆和念想。」
「行,我尽力。」周砚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只是吃一顿饭,可能也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吧?管路看着周砚道:「眉州第一的东坡肘子,周师就没点想法吗?」
周砚眉梢一挑,惊讶道:「管工是先想让我跟老爷子学做东坡肘子?」
管路点头道:「我二舅这人厨艺差点意思,但刚刚跟你们的话也不全吹牛,老爷子做的东坡肘子那真是眉州一绝,东坡酒楼现在掌大勺的,大多跟着老爷子学过一段时间。
我二舅学厨的天赋也就一般,那东坡肘子传到他手里,做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道。我外公也挣扎过,但教了三年越教越菜,心气都教没了。
我觉得我外公不爱跟他那些朋友打牌了有个很大原因,就是觉得丢人,我二舅要负很大责任。」周砚想笑,但忍住了,沉吟道:「那老爷子这家传的手艺,也不一定愿意教我啊,再了,眉州跟苏稽远着呢,一趟就得两个时,我还开着饭店,真想学也没这条件啊。」
管路连忙道:「没得事,你只要你想学,开了这个口,看看老爷子的反应。他要是愿意教,你好久来一趟眉州都行,平时偶尔书信联系一下,一年学不会学两年,两年学不会学三年,只要能让老爷子心头有个念想就行!」
周砚听懂了,看着一脸急切的管路,思索了一会,点头道:「要得,管工一片孝心,属实难得,那明天我找机会跟老爷子提一嘴嘛,看看老爷子的想法如何。」
「感谢你周师!」管路紧紧握住了周砚的手,感激道。
周砚道:「先不忙着谢,我也没得把握就能成,毕竟老爷子也这把年纪了,也不一定愿意再收徒教学。」
管路笑着道:「成不成我都要谢谢你,我看得出来,先前外公看曾的目光是带着笑的,多半是想到我外婆了。
我祖祖当年在眉州开了个酒楼,自己当老板,自己当大厨,就跟你现在一样,生意好得很,我祖祖生了三个女儿,实在没得男娃娃传承手艺,所以就选了年纪最的外婆从跟着他学厨。
我外婆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我外公去吃饭看到她就喜欢上他,那时候他才十六岁,然後就跑到饭店找我祖祖他想拜师学厨。我妈跟我,其实我外公一开始并不喜欢做菜,就是想要进饭店後厨好接触我外婆。
虽然不喜欢,但我外公确实是做菜的料,在一众师兄弟里面学的最快最好,最後还真让他娶了我外婆,继承了我祖祖的家业。
後来饭店因为别的原因倒闭了,他去别的饭店上过班,再後来就去当了乡厨,因为手艺好,名气打得很响,价格比别个乡厨高两三倍,大家还是抢着订………」
管路带着周砚把菜市场逛了一遍,把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故事也简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