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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迪A6驶出校门,拐上主干道。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一排排往后退,七月初的晚风闷热,车里开了空调,凉意从出风口一缕一缕地钻进领口。
苏航天坐在后座左侧,王正阳坐右侧,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公文包的距离。
秘书坐副驾,半侧着身子,膝盖上摊着一个黑皮笔记本,笔帽已经拧开了。
没有寒暄。
王正阳拍完他肩膀上车之后,直接开口。
“昨天你在电视上说七月一号,百分之九十的股票会暴跌,其中一半跌停。”
老人的声音不高,语速慢,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依据是什么?”
他偏过头看苏航天,眼神没有敌意,但那种审视的压迫感很重。
就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伤人,但你知道它锋利。
“运气?还是真有东西?”
苏航天靠在椅背上,脑子转了两秒。
这位不是钟校长,不是李局长,更不是朴国昌,看报纸蒙的这套话术,糊弄得了官僚,糊弄不了院士。
他坐直了身子,稍作沉吟,准备掏点后世那些溯回经济历史名场面的干货。
“三条线。”
“第一条,去年十二月,人大三审通过新《证券法》草案,第一百四十一条明确写了,禁止证券公司向客户融资融券。这条不是讨论稿,是终审定稿,白纸黑字,法定施行日期为今年六月末七月初。”
王正阳没动。
“第二条,五月十九号519行情启动之后,场外配资规模被推到了历史峰值。大量散户通过私人配资公司加三倍甚至五倍杠杆入场,这两条线在时间轴上一叠,七月一号就是交汇点,新法落地的第一天,所有违规杠杆账户必须强制平仓。供给端集中抛售,需求端恐慌踩踏,最后暴跌的结果是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秘书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划。
“第三条。”苏航天停了一拍,组织着最简单,最符合他当下高中生认知的措辞,“监管选择上午按兵不动放任多头拉高,在午间休市的窗口才放消息,然后下午开盘引导券商立刻执行强平,执行窗口从一整天压缩到两个半小时……”
他看了王正阳一眼。
“是杀鸡儆猴!故意让散户来不及反应,制造最大幅度的踩踏,以儆效尤。”
车内安静了四五秒。
王正阳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评价对错,直接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在直播里还提到一家公司,杭城的阿里巴巴,说它会改变中国的商业格局。”
老人的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我专门了解了下,那是一个窝在杭城民房里吃泡面的草台班子,人员鱼龙混杂,现在他们连服务器租金都交不起,你凭什么下这个判断?”
苏航天从桌板上拿起一张餐巾纸,朝秘书借了支笔。
他在餐巾纸上画了三个圈,标上字:信息流、资金流、物流。
“电商平台的本质是三条管道的交汇枢纽。”
他用线把三个圈连起来,画成一个闭环。
“信息流解决的是买家找到卖家的问题,资金流解决的是付款信任的问题,物流解决的是货到手里的问题,三条管道一旦打通,平台就变成了基础设施,跟水电煤一样……还有最关键的是……”
他在闭环旁边写了四个字:免费模式!
“阿里的核心战略是对卖家完全免费、零抽成,这一招直接掐死了收费的竞争对手!先用免费把所有中小卖家吸进来,等生态做大,再从广告、增值服务、金融衍生品里赚钱。”
他抬头看王正阳。
“这个模式不新鲜,美国的雅虎用过,区别在于,中国有全世界最大的制造业基础和最多的中小企业主,一旦他们上了网,交易量的天花板比美国高十倍。”
秘书的笔停了。
不是写完了,是愣住了。
王正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老人的银发上一闪一闪。
“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车停在江市最好的酒店门口。
……
饭局在三楼的包间。
菜上了七八道,苏航天吃得很实在。
他中午那顿冷饭没吃几口,胃里空了大半天,这会儿筷子没停过。
王正阳反而吃得少,大半时间在看他。
等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老人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的神色变了。
从考核,变成了郑重。
“苏航天。”
苏航天放下筷子,坐正洗耳恭听。
“我今天来,不是代表我个人。”
王正阳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苏航天面前。
“这是江省大学的特招预录取意向书。”
苏航天没动。
“鉴于你在经济学、金融学领域展现出的理解深度,学校愿意为你开设绿色通道,免试录取进入经济管理学院,由我本人担任你的学术导师。”
老人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本硕连读,全额奖学金,入学即进校级重点实验室。”
秘书在旁边补了一句:“另外,王校长已与学校基金会沟通,可以为苏同学提供每月两千元的特殊津贴,用于生活和科研补助。”
1999年。大学生月均生活费不到三百块。
两千块月津贴加全额奖学金。
这份东西的含金量,碾压绝大多数高考状元能拿到的所有条件。
苏航天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五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王校长。”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
“这份厚爱,我非常感激。”
“但是,我没办法接受。”
包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