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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岁安故作委屈,林寒酥侧头擡眸,瞧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忍,便笑著探出左手小指,精准的勾住了丁岁安的右手小指。
小指牵小指,也算牵手了吧?
「乖呀~回家再..」
林寒酥轻笑著安抚一句,两人不疾不徐的走进了长街灯影之中。
夏夜晚风暖熏,将二人融为一体的声音拉的又细又长。
沉默前行片刻,林寒酥忽道:「小郎~」
「嗯?」
「今日黄昏时,朔川郡王妃又遣人送来帖子,欲邀你一同赴宴。」
「哦?」
「我以你明晚有公务在身为由,当场替你回绝了。」
「可嗬,为何?」
「如今~」
微风拂面,将一缕青丝卷进了唇间,林寒酥擡手,纤细手指轻拈那缕青丝,将其拢回耳后,这才继续道:「如今局势微妙,孟氏无害人之心,却难保旁人不会借机生事,即便有万一风险,你也不必去冒。」静等几息,不听丁岁安回话,她不由侧头看过来,眼见他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不由轻嗔道:「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呀?」
「姐姐方才掖头发的姿态真好看,当初在杜玨灵堂之内,就是瞧见姐姐这样轻拢秀发,鬓边一朵白花颤颤顿。」
林寒酥似笑似嗔的白了他一眼,「和你说正事呢!」
「哦,既然姐姐觉著局势微妙,为何还要赴宴?」
「我又不是你.....旁人害我何用?」
林寒酥稍稍一顿,继续道:「再者,孟氏确有为陈翊和你转圜之意,这份情义无论真假,我总得接住。不管陈翊如何想,我去了,至少能表明你对他全无戒心,能为你争取来些许时间,也是值得的。」丁岁安闻言沉默片刻,忽道:「我今晚来找姐姐,也是觉著你明晚赴宴多少有些风险,思来想去,不如让九溪姐姐幻作意欢或者晚絮,陪你赴宴吧。」
他明知两人如今明争暗斗,关系很微妙,唯恐林寒酥使性子拒绝,又补充道:「有她在,我才放心。你别看她没个正经,实则手段强的很,我若与之性命相争,也只有三七开,我三她七...」不料,林寒酥仅用了一息思索,便道:「也好~」
「嗯?」
丁岁安错愕,转头看著林寒酥,后者却道:「怎么了?」
「我还以为...,姐姐不会轻易同意。」
林寒酥闻言,以小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用她独有的宠溺声音道:「傻瓜~我与她不合,至多是些闺中争执。我岂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女人?」
说到此处,她面朝前方,迎著渐烈夜风、望向鼎沸长街,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道:「若我亲眼看见小郎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我识大体、毫无反应...….…小郎怕是又要觉著我无趣、觉著我对你并非真心。」
林寒酥风情万种的斜递来一眼,「争风吃醋,亦是闺中乐趣,我又岂会让些许闺房恩怨耽误我小郎的大事?」
六月十四。
夜,亥时...
朔川郡王府,密室内,陈翊内穿甲胄、外穿罩袍,环顾左右后,沉声道:「丁岁安既未入彀,卢阳王便不必留在府内。请卢阳王率部属、亥时正二刻于紫薇坊外悄悄集结。我已得皇祖父密旨,待动手之时,自有四卫配合。」
卢阳王略一颔首,表示领命。
陈翊再看向齐高陌、谭宗晟以及郡王府管家邹万屿,「请齐先生坐镇郡王府,内外沟通。谭副指挥使,待我和卢阳王离去,你即刻动手控制兰阳郡主...」
说到此处,他再看向邹万屿,口吻稍缓,「邹管家,不要惊吓了郡王妃,安抚好其余几位夫人..」「遵命!」
三人纷纷应诺。
「好!」
陈翊稍稍提高了音量,「匡扶大吴,为国诛奸,丈夫报国,就在今晚!功成之后,诸位皆是国之肱骨,史册彪炳!」
「匡扶大吴,为国诛奸!」
众人面色肃凛,齐齐低喝。
少倾。
陈翊和卢阳王在几名亲卫陪同下走出密室,出府之前,却特意绕至后宅。
他站在一座假山后的阴影内,远远望向灯火通明的宴客花厅...…
敞著的窗户内,孟氏待客的侧影从容得体,正偏头含笑和邻座的林寒酥低声说著什么,不时掩嘴轻笑。陈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不管怎么讲,今晚之事他都算利用了妻子。
现下的朔川郡王府,随时可以变成一座断绝内外消息的孤岛,以时间逻辑讲,他完全可以亲自带人先控制了林寒酥,在和卢阳王一并赶去紫薇坊。
但陈翊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发妻,才要求谭宗晟等他出府之后再行动。
「郡王,箭在弦上~」
身旁的夏一流忽然低语道:「此刻犹豫,便是将阖府性命拱手送入他人屠刀之下!郡王试想,若丁岁安借兴国之势,窃得国体,他会如何处置您这位名正言顺的皇嗣?届时莫说郡王自身难保,郡王妃、诸位小郡公、小郡主恐怕都..」
他故意一顿,「郡王如今身系社稷,不仅是郡王妃和小主门的指望,更是陛下的指望...此时心慈,恐为我大吴皇族招致灭顶之灾!」
字字寒冽,冷如冰锥。
陈翊深吸一口气,侧身拱手道:「谢卢阳王提醒!」
说罢,再无任何迟疑,转身往府门走去。
院门外,带著数十名亲卫的谭宗晟和邹万屿见郡王离去,知晓该自己登场了。
「上!」
谭宗晟一挥手,率亲卫鱼贯入内。
邹万屿紧张的拭了拭额头汗水,还在不住小声提醒道:「千万莫惊吓到郡王妃!」
.....既然楚县侯今晚不凑巧,那便改日吧。郡王这边,我已劝的差不多了。」花厅内,言笑晏晏,孟氏和林寒酥已低声交谈有一会儿了。
厅内众女眷也知晓近来两个男人闹别扭,此刻见她俩相谈甚欢,心下倒是乐见其成。
场中年级最长的厉百程夫人,笑著打趣道:「郡王妃和郡主悄悄话说得也够久了,有什么体己话是我们听不得的?」
她一开口,性子活泼的李二美夫人马上接道:「还能说的是甚「两位姐姐为郡王和楚县侯操碎了心呐!男人最爱争强斗胜,像咱们姐妹这般,和和美美多好~」
孟氏含笑听著,柔和目光扫过众人,端起了冰镇葡萄酿,「妹妹说的对,和和美美最好。来,为大吴贺、为天下太平贺,为我等情谊贺,共饮」」
「共饮~」
众人齐齐举杯之际,林寒酥眼尾余光却瞥见方才消失了片刻的「意欢』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她身后。一杯饮尽,林寒酥侧首低声道:「去哪儿了?」
意欢借著为她斟酒的机会,凑到一旁,低声回道:「在府里转了一圈,不大对劲。」
「嗯?」
林寒酥端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意欢,后者眉眼低垂,只有嘴唇翕合,「院外,埋伏了人~」「你尿尿不?我带你尿遁」
林寒酥闻言,却先扫视了一圈厅内众多女眷,最后目光落在孟氏脸上。
后者若有所觉,看向林寒酥,神色轻松道:「妹妹,尝尝那道鲈鱼羹,特意你从故乡采买而来」「姐姐有心了~」
林寒酥笑吟吟回应....一时有点拿不准院外的埋伏到底是不是她安排的。
借低头吃羹之时,林寒酥忽又低声道:「徐娘子,若不逃,你能否护我安全?」
低眉耷眼的意欢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弧孤度,「那些个三脚猫,不够本尊活动筋骨的~」
听她这般说,林寒酥也跟著笑了起来,只道:「那咱们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这场大戏要如何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