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阿玛有何吩咐?”
胤禛并没有说话,而是目光扫视一圈屋内!
太子注意到他的动作,放在案桌上的手却不由一颤,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明白胤禛的意思,朝书房内两个伺候的太子挥挥手:“都出去。”
“嗻!”两太监躬身脚步轻轻的退了出去,还把靠在门边的几个太监也带走了!
“可以说了吧!”太子抬眸,朝胤禛挑眉。
书房内,已然灯火通明,烛火跳动。
胤禛直视着太子,没有迂回,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声音低沉而有力:
“皇阿玛让臣弟回来,是让臣弟劝诫太子——悬崖勒马,犹未晚矣!”
太子胤礽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胤禛,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老四…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阿玛…让你回来…就为了说这个?
他…知道了?”
“是。”
胤禛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太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喃喃道:
“难怪…难怪塞外传来的消息断了几天…原来…人已经被皇阿玛……”
胤禛沉默地看着他,那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呵…呵呵…哈哈哈……”
太子忽然低笑起来,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癫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悬崖勒马,老四你告诉我,孤怎么收手?!”
胤禛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如今这般疯魔,心绪复杂,但.....
“太子,你身为储君,天下臣民之所望,何以行此大逆不道、自绝于宗庙社稷之事?!”
被直接戳破最大的秘密,太子胤礽仿佛被卸下了所有伪装,一直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大逆不道?
自绝于宗庙,哈哈……”
他发出一声悲凉而扭曲的笑声,“老四!你告诉我!我这个太子算什么?
啊!
“从小到大,是他告诉我,我是太子!
我是大清未来的皇帝!
这一切都是他给我的!
我的地位,我的权力,我身边聚集的人…哪一样不是他推给我的!
可他给了我这一切,却又时时刻刻提防着我!
敲打我!
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皇阿玛呢?
他一面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一面又扶持老大、老八他们来制衡我!
他给我的权利,哪一样不是他随时可以收回去的!
我就像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头兽,他高兴时赏块肉,不高兴时就拿着鞭子在笼外抽打!”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朝臣们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哪个不在看我的笑话?
哪个不在想着另投明主?
我做什么都是错!
不做事是庸碌,做事是揽权!
我监国,他说我结党!
我推荐官员,他说我培植私人!”
胤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憋屈、愤怒和长期压抑下的癫狂:“既然他给的一切都不牢靠,又不信任过我,那我为什么不自己来拿!
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太子,听着他倾泻而出的怨恨与不甘,胤禛心中亦是百味杂陈。
他知道太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皇阿玛的帝王心术,对太子的猜忌与制衡,确实是导致今日局面的重要原因。
胤禛眼中有怜悯,有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等太子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太子心上:
“二哥,”
他用了许久不用的兄弟间的称呼,“您说的没错,您的地位、权力,乃至您所拥有的一切,确实都是皇阿玛给的。
但皇阿玛给大哥的是勇武和跋扈,所以他如今被圈禁高墙。
皇阿玛给十三弟的是赤诚和率直,所以他屡遭磋磨。
皇阿玛给臣弟的是冷硬和孤拐,所以臣弟成了兄弟们口中不通人情的冷面王。
而皇阿玛给您的.....”
胤禛的目光直视着太子,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储君之位,是三十多年的悉心教导,是除了他之外,万人之上的尊荣!
他或许敲打您,或许纵容其他人与您相争,但他从未真正动摇过您的根基!
直到…直到您自己,先越过了那条线。”
太子被他这番话震得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