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自己的房子,尹天雷根本就不在乎,他大不了重新再盖一间,但是,不能住在村子里,自己倒没有什么,世界之大,自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可娘呢如果不能住在村子里,那么,当自己出去打猎的时候,娘怎么办
尹天雷无法想象,娘一个人躺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她那种担心和害怕,还有随时会面对的各种危险。
看着面前五十多双狰狞的眼睛,五十多张贪婪,而且卑劣的脸,尹天雷那颗在山里同野兽厮斗了十来年的,充满野性的内心,直觉的就想把他们全部杀掉,但是,困境,最能刺激一个人的成长,为了娘亲,从那一刻开始,尹天雷学会了隐忍,他还学会了卑鄙,残忍,等等一切负面的情绪,从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村长身上,从那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民们那里
尹天雷理智的选择了退让,让出自己八成的猎物,换取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娘有一个相对安全的住所。
打从那一天开始,尹天雷更加起早贪黑的在山上狩猎,为了让娘能够有足够的食物,他不得不付出比平时多四倍的劳动,去养活一帮卑鄙的畜牲,而每一次尹天雷背着猎物回到村子里,当他看到抽着旱烟袋,守候在自己的茅屋门口,专门等着霸占自己猎物的村长时,他就会产生一种掐死这畜牲的冲动,是的,想要杀死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家伙的冲动。
这家伙,他霸占了自己和娘的扶贫款,还呼喝着像赶畜牲一样驱赶自己母子;他在自己和娘饥寒交迫之际袖手旁观,如果不是老天垂怜,那么自己和娘早就饿死了;他带着村民像狗一样殴打自己,当娘拖着病弱的身体从炕上爬下来,挣扎着哀求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只有狞笑;他逼迫自己让出猎物,养活他们这群畜牲,而且还是用娘的安危。
尹天雷想杀村长的心,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一直都是被他自己压抑着,为了娘,他在忍。
然而,惨痛的事实教育了他,他是错的,因为,在他一步步退让的时候,卑鄙的村长和村民们,把他当成了可以任意欺负的弱者,一个只会为自己提供食物的泥人。
事情发生在尹天雷十八岁的春天。
因为春猎比较困难,猎物刚刚结束了冬眠,又瘦又机灵的缘故,不光捕捉难度很大,而且即使猎到了也没有多少分量,所以,尹天雷带足了干粮,打算进山几天,多猎一些野兽,也好给娘补补身子。
他满怀着期望进了大山,而那一次他的运气也很旺,三天的功夫就猎到了一头野猪,还有三只兔子,一只野鸡,尹天雷盘算着,等出山之后,用那只野鸡给娘煨上一锅鸡汤,好好的补上一下。
想着娘喝上自己煨的鸡汤,一定会非常开心的表情,小伙子出山的脚步也格外的轻松,可是,他那轻松的脚步,却在远远看到村头一间房子居然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刹那,停滞了。
因为,那是他的房子,里面,住着娘
第三十五章灰色的记忆三
第三十五章灰色的记忆三
尹天雷那颗原本轻松愉快的心,在看见自己房子着火的刹那间,收缩成了一个铁块,他耳朵里响动着的,也不再是山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悦耳的沙沙声,而是,娘趴伏在地上,无助的哭喊着自己的名字。
尹天雷立刻扔下了所有的猎物,疯了似的从山上向自己的房子跑着,一路上不知道擦到了多少树木的枝条,在身体上擦出了多少条带着血痕的伤口,可他却一点也没有在意,因为他心里,现在只装了一件事,就是,赶快回去,娘一定在等着自己。
他回去了,踢开了居然被锁起来的房门,在门的边上,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娘,而娘那望着自己的眼睛,竟然不是应有的希望和喜悦,而是,解脱,尹天雷不愿意看到这种神情,所以,他背着自己娘亲那轻飘飘的身子,打算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但是,他再一次被算计了。
“砰”一声枪响,尹天雷发现自己的左臂一麻,他直觉的就知道,自己中枪了,而在这条基本上与世隔绝的山沟沟里,会开枪的,只有村子里的人,而尹天雷相信,他们对于朝自己开枪,一定是毫不犹豫。
敏锐的直觉,灵活的身手,加上年轻而强健的体魄,虽然尹天雷中了一枪,但是,他却仍然背着自己的娘,朝着大山,那在他认知当中,唯一安全的地方跑着。
但是,对方,显然不想放过他们。
“砰”又是一声枪响。尹天雷没有感觉到那种中枪之后的麻痹,他以为自己没有中弹,可是,毕竟是背着一个人,他怎么可能逃得过猎枪地狙杀
当他艰难的逃进山里,终于送了一口气,把娘从背上放下来的时候,他发现,娘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她的鼻孔,已经没有了气息。她那瘦弱的背脊上,有一个手指大小的枪伤。衣服,已经全部被染成了红色。
那,是血
“啊”
悲恸的嘶吼,在一刹那间,让整个山林的动物,全部感觉一阵莫名的恐慌,因为。一股海潮般深沉地情绪,正在山林里激荡着,倾诉着他的痛苦,以及,怨恨
尹天雷,绝望了。没有了自己唯一地依靠,没有了唯一的心灵寄托,那潜藏在他体内地。从前因为娘的存在,而被他自己一直压抑着,被卑鄙的村民熏陶出来的,阴冷且暴虐的情绪,苏醒了。
他没有将娘埋葬,因为他知道,不管是狼,还是野狗,对生物死亡之后的气息都格外的灵敏,更何况,他不能让娘孤零零地一个人睡在冰冷的大山里,所以,他一把火把娘烧成了骨灰,包在了自己的包袱里,紧紧的贴在胸口上,他要让娘看着,自己如何把那些畜牲,用最残忍的方法一个个杀死
人,比野兽要迟钝的多,更何况是惯于压榨他人地人,村民们,对于身中两枪,逃入山里的尹天雷很是放心,他们知道,等那个家伙的血流干了,他就死掉了,只是便宜了那些野兽而已,所以,他们仍然是照着自己日常地生活,吃饱,喝足,然后睡觉。
夜晚,尹天雷像幽魂一样从山里又钻了出来,他用捕猎大兽时练就的敏捷步伐一步步的窜到了村子跟前,就埋伏在自己那间被烧成废墟的屋子里,等待着捕捉村民的机会,他要知道,当时,是谁开了枪,伤害了自己,让自己失去了娘。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那个尹天雷唯一一次偷窃过的村民,他居然因为吃的太饱,走到村口的茅房,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