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年兆世以来,青山凝重如故,池水妩媚依然,生命体来来往往,不过是地球的表象。实则青山早就变了,池水也循环在天地之间,生命从最简单的单细胞,进化成为承载思想的人类。而人类也由茹毛饮血,迄今能探索宇宙原始的玄机。
常有人问,人来自何方去向哪里问者好像对眼前一点疑问都没有。其实吊诡的正是当前若无此处,何来他方若无现在,也无过去将来换句话说,此处是各处的一部份,现在也只是时间延续中的一刹那。
人体只是过客的驿站,如同电讯的传播台,一团电子统一在生命场中的波源。宇宙有能量的本体与作用,也是变化的原因和结果。任何变化的瞬间,一定是由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而居于两个状态之间的介面,正是人生与宇宙的基础。
中国人只以“体用”、“因果”,就能理解前述现象。只是有意理解的人不多,究竟雾中看到的花朵,还有三分想像的空间。
就算是现在吧人能记忆的事又有多少己身的利害得失,情仇喜恶,那是生命生存的战役,是人与过往感性相通、血脉相连的道场。别忘了,现在仅仅是一刹那,仅仅是一种变化的状态,不多也不少。
果真要知道人来自何方,去向哪里就必须认识现在,把握现在,在现在的基础上寻找过去的足迹。可惜人被眼前众相所惑,“现在”成为另一个坟场,以此又堆砌了另外一个“过去”。当人的过去越堆越多时,略一回顾,蛛丝马迹纷至沓来,就再也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来自哪一个久远的过去。
找不到源头,就回不到来处。再迷于世态,不努力、不用心探索,当然无法相信短暂的人生本是宇宙连续本体的一部分。
由瑶池再迈前一步,文祥看到了雪山。崇岩连嶂中,有一个山洞,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在悬壁上攀爬,直到一个突出的石块前,那里有一个鸟窝,窝里有只雏鸟。
小鸟刚出生不久,红皱皱的身体,稀稀落落的毫毛。孩子一出现,它就张着血盆小口,不住地吱吱狂叫。孩子取出携带的昆虫,细心地一只一只放进鸟喙里。
马队在地上奔驰,鸟群在天空翔飞,日出日落,时间更久远了。大地覆被着葱绿,由农垦到狩猎,直到天地洪荒,人与宇宙浑然一体,无分皂白。
地球已经有四十五亿年的历史了,宇宙呢以目前科学的估算,应该有近二百亿年。二百亿年与一天、一小时又有什么分别数字有大有小,但都是个限量。永恒是无限的,代表无生无死,无止无尽。以有限看无限,意义何在人在困苦中煎熬时,连一分钟都嫌长,快乐时一辈子还嫌短。偏生人的感觉不能持久,人间没有任何经得住永恒考验的事物,所以眼睛看不到永恒
哪怕是人、物,又岂止是天池、雪山眼睛看得到的只是现在,现在却能累积经验,在人的认知下,经过一代一代的洗礼,形成了文化。只有在文化中,用心的人才能看到宇宙的脉动,从而得知永恒的存在。
在永恒中,生命与环境本是一体。在物质界,能量变化缓慢,生命界则加快了速度,到人界更是瞬息万变。一个整体必须有统一的法则,时间空间是辨识的量度,而能量变化则是脉脉相感的动力。
人必须藉助感官传递各种宇宙脉动的讯息,由口口相传的悸动开始,人的观念场效就不断在扩大,随着工具的进步,人与人之间的交集汇为洪流。当资讯时代到来时,人早已突破了个体感官的桎梏,从而向另外一个境界迈进。
一个人绝不会珍视右手而虐待左手,同理,整体只有大公而无小私。人若从私,便只看得到现在、看得见自己。人生的历程就是从一己之私开始,到达大公的整体。
文祥感到胸中阵阵温煦,不论在茫茫汪洋中,在渺渺太空中,在浑浑思绪中,在沌沌感受里,恒常有志同道合的好友相伴共行,互通有无。在时间的旅途上,更有圣贤豪杰,仙佛神只,如屹立不摇的灯塔,在前面带引着指点迷津。
自己只是一条船,衣红、风不惧等何独不然再看痴傻两位道长,前生、今生又何其不然不论是人是船,在永恒中,一就是万,万也是一
文祥莞尔,说:“塞伦高提草原的大狩猎,不过是晃眼之间。”
衣红也早超越时空,踏遍宇宙八荒,听文祥这么一说,噗哧一笑,说:“人家提天池,你就提地狱,那些屠杀生灵的糗事,亏你好意思再提,还当做英勇事迹呢”
文祥讪讪地说:“那你还记得什么”
衣红唱道:“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痴仙子接口说:“不论今生前世,衣妹永远是这副德性,也亏他受得了”
衣红眼珠一圆:“受得了得受受不了也得受”
左非右也说:“他们是互补,十几世来都不离左右,真羡煞人。”
衣红说:“我是可怜他,看他又老又温吞,可怜兮兮的。”
左非右说:“你别猫哭耗子了,真要可怜他,你就放他一马吧”
衣红指着左非右对法蒂玛说:“怎么难道你要这个温吞的”
法蒂玛往左非右胸前一靠,说:“他还好,不算温吞。”
衣红说:“真没出息几十年的妇解运动,怎么还是落得这个下场”
痴仙子说:“说真的,看你们今生法力都丧失了,为什么”
衣红说:“师父曾经问我,是要道还是法,我选择了道。”
痴仙子说:“为什么”
衣红说:“新时代到了,法术也要以新的观念来诠释。我认为法术就是科学技术,道却是智慧的基础,我宁愿要智慧不要技术。”
痴仙子点点头,对傻道人说:“师父说得不错,在末劫时期,当神通法力盛行之际,智慧大兴,那才是宇宙的本质。”
傻道人也说:“你总算见识到了吧我们坚持保存法力,以求化尽三尸,肉身成道。可惜一直得不到智慧,虽千年修为,进境实在有限。”
文祥说:“道兄过谦了。”
傻道人叹了口气,说:“这是实话,古人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以往我总听不进去。这次遇到二位,才算弄清楚什么叫做损益。”
衣红东张西望地说:“看到二位哪两位”
左非右说:“我和法蒂玛可不相干,我是为道日益,为学日损。”
衣红笑说:“为学日损是事实,至于得了什么道那就很难说了。”
左非右说:“说真的,今生我与三师兄皆拜在逍遥师门下。师父常说,易理为道法的总纲目,我学了几十年,道也不通,法也不行。”
傻道人说:“那倒未必,我看你神光湛然,胜过前世多矣。”
痴仙子补充了一句:“师弟学会了谦逊,这就是道了。”
大家都是同一境界之人,又值多世重逢,想说的话多得无从理清。这一聚谈直到参横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