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倒霉连自己的假劳力士他都知道,这一来可真百口莫辩了。
一个游客责问钱昆:“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抢老人家的东西”
钱昆叹了口气,正准备从头解释。逍遥子却抢说:“小狗子,你看,坏事不能做这些叔叔伯伯都是好人,好人是容不得坏人的。那个表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但是得等你娶媳妇,不然你又拿去赌了”他又对仗义相助的游客说:“谢谢各位乡亲了,这年头养儿育女真不容易,儿子怕学坏,女儿怕行歪我这小狗子没有别的毛病,就喜欢抢我老头的东西。早年我做贪官污吏,反正钱来得不正,被他败掉也是现世报”
钱昆看老头越说越不像话,懒得答理,趁老头松了手,回头就想开溜。哪晓得老头手法奇快,他才跨出一步,就觉得衣襟一紧,被拽得倒退了两步。
“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讲两句话,我这独生儿子就听不下去了”
一个游客说:“老先生,哪家不是这样我家那一个,有时候还不肯叫我呢”
钱昆实在忍不住了,说:“我不骗你们他不是我爸爸,我也不认识他”
那个游客也不答理,继续劝逍遥子道:“老人家你就忍耐忍耐吧谁叫你想做太上皇呢当时独生子被称为小皇帝”
一个身材硕壮的游客伸出拳头,在钱昆面前晃了晃,说:“小伙,招子眼睛放亮点人活着,唯有这父子亲情是天经地义的。趁老人家还在,多尽点孝心这些本不与咱相干,这年头忘恩负义的人太多了连自己的家国都不认了,还认父母不过,咱就是看不惯这事小心犯了咱,咱可不含糊”
说罢,几个游客向老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钱昆气得两眼发直,好端端的,却被这老头赖成儿子了
逍遥子还不识相地说:“小狗子,你还没明白过来吗”
钱昆忍住怒气,自己好心没好报,就算活该罢这老头可能是失心疯,也可能是老糊涂了。不过他话里有因,自己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算了吧,惹这些麻烦干什么于是钱昆向逍遥子行了个大礼,说:“老人家请原谅,小的生性糊涂,就此告辞了”
逍遥子哼了一声,又叹道:“笑话还自以为好心没好报哩天下有谁相信自己是个活死人”
钱昆心里突然一动,这老头每次都把自己心底话给点出来。再说,刚才分明身体冰冷,却没有死,后来又猜出口袋里的假劳力士,这老头不简单
“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事我无所不知,我对好人坏人了若指掌”
钱昆问:“那么请问老人家,我是活死人吗”
“你说说看,你和死人有多大分别”
“老人家,我是好心来看看你”
“好心来看看我你闲着没事干,东晃晃西荡荡,看到路边躺着一个老头,顺便过来瞧瞧。也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能耐,自身难保,这就叫好心”
“那什么叫好心”
“好有大好、小好,小好好自己,大好好别人。”
“那好自己也算好呀”
“你自己是谁你要什么”
钱昆想了想,确实是说不上来:“我不知道。”
“要做好人,就要付出。用自己的时间,用自己所得去帮助别人。而且不能希望有回报,如果有报酬,就是做买卖,以物易物,算不得好”
“天下哪有这等好人”
“是呀就是因为好人太少,所以世人烦恼多,孤儿寡母得不到照料,死活都没有好教养。因为人人都只顾自己,所以人间就只剩下自己,偏偏这个自己还要排斥那个自己,最后都变成敌人了。可是人好还不够,还要活着才行,否则好人天天游山玩水,不就和死了一样吗所以我专找好人,放到田里去种,让好人欣欣向荣”
钱昆心中又是一动,老头不是在说自己吗但是他怎么知道的呢他仔细看看逍遥子,干瘦的脸庞上满布风霜,一根根雪白的胡须,从扭曲的皱纹中钻出来,坚硬挺拔。最令人望而心惊的,则是那两颗炯炯有神的眸子,好像两盏明灯,笔直照透人心。
这老头彷佛在哪里见过,既亲切又熟悉。可是在回忆中搜寻,却是一片空白,似乎在极为遥远的某处,有种力量牵引着什么,让他对老头子一时难以割舍。真有个这样的父亲也还不错,反正自己孤魂一个,认个父亲也没什么,可是
“唉还是个糊涂虫,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想找个爸爸了”
怎么老头每句话都说到心坎里呢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神智不清了
“当然是罗这样好了,如果你真想做好人,快到山那头,大约离这里十里左右,有个小孩快要饿死了,刚才你不知道,所以我也不怪你,现在,你快去救他吧”
“奇怪我为什么要救他”
“我以为你想做好人呢如果你承认不是好人,当然可以见死不救”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呢”
“骗你怕受骗算得上好人吗我就是从那里赶来,向你这种好人求救的。”
“你既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救他呢”
逍遥子摇摇头,满脸失望,自言自语地说:“算了吧好人好说天下哪有好人我只提一个小孩子,就把他难住了,还有那千千万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冤鬼呢”他看都不看钱昆,只是摇头说:“你走吧,没心肝的家伙”
“老人家,要是光听你一句话,我就跑到十里外去,我岂不是神经不正常了”
“是呀,你很正常,要眼睛看到了,才来做现成的好人如果只凭一句话,就有人不顾自己去救别人,当然不正常难道正常人就是好人”
钱昆觉得老头说得有理,自己倒不是想做好人,果真有个孩子快要饿死了,自己能见死不救吗至于是真是假,不去看看又怎么知道呢
再说,自己虽然很穷,可是身上还有一点钱,买一点食物,救急也是应该的。
“孺子可教那么你快去买食物吧我先去那边等你。”他说完头也不回,拔步就向先前手指的山头飞奔而去。
钱昆还来不及反应,逍遥子已经跑出数十丈开外了。他一时思绪紊乱,对刚才的遭遇还没法整理出个头绪来。
这老头子到底是什么人物听他句句话中有话,好像另有所指。又似乎有一种莫测的能力,居然能猜透自己的心意,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论如何,自己似乎和这老头子很投缘,尽管被他捉弄了一番,心里也不作恼,还希望多向老头子讨教一点。说不定真的认个父亲,弥补一下失去的亲情。
于是,钱昆快步赶到山脚下一个小商铺,买了些熟食,又急急忙忙回身往山头奔去。天色已晚,太阳躲到山后,没了踪影。好不容易爬上山岗,钱昆极目前眺,四下不见人踪。那老头子说十里地外,当时没问清楚,这下可好了,这里本来就不熟悉,现在视野又不清,小孩和老头又在哪里
钱昆又向前疾奔数里,已经气喘如牛,额间见汗。山道崎岖,树木蓊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