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色罗心中千转万转,就是没有想到她可能不在路上。他慢慢的开来开去,在这短短十公里的路上转了五六趟。直到天黑了,绝对不可能再遇到她了,他还在猜想,万一她耽搁了,半夜才回来,那该怎么办
幸而汽车没有酒精了,马色罗才没有开个通宵。
第二天一早,马色罗脑筋清楚了一点,为什么不先去看看她是不是一大早就出来了希克希克是个小地方,只有几条街道,广场就是市中心它被称做广场,并不是因为占地广大,而是位于教堂前面,为安息日教徒聚会之处。广场前有咖啡吧、杂货店,还有一家只有五十个座位的袖珍电影院。马色罗一屁股坐到咖啡吧的高椅上,侍者马上过来问话:“你住在前面路口是吧”
马色罗点点头。
侍者说:“你不常来吧”
马色罗摇摇头。
侍者说:“你是南部来的吧”
马色罗又点点头。
侍者说:“你是种水果的吧”
马色罗点点头。
侍者说:“你一个人吗”
马色罗又点点头。
侍者说:“你在等法蒂玛吧”
马色罗楞了一楞,说:“法蒂玛是谁”
侍者说:“你前天送她回来的,忘了”
马色罗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侍者笑说:“你送她两次了,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马色罗说:“我们没有说话”
侍者笑的更大声了,大声说:“没说话喂乡亲们,你们谁相信”吧里有五六个客人,一听他吆喝,都笑着围了过来。
一人说:“真的你不知道她是谁”马色罗摇摇头。
另一人问:“你没听说过她的事”马色罗又摇摇头。
又有人问:“你认为她丢脸吗”
侍者很干脆地问:“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马色罗摇摇头,想想不对,又点点头,说:“她很漂亮。”
侍者问:“你不想跟她讲话吗”
马色罗说:“我不认识她。”
侍者问:“你想认识她吗”
马色罗点点头。
侍者说:“你不怕她大肚子”
马色罗老实说:“我也有残疾。”
侍者兴奋地说:“老弟只要你不嫌她,我给你做媒”
法蒂玛的父母为了她,在镇上早抬不起头来了,妹妹更被同学们骂得狗血淋头,一家人痛苦不堪。最严重的还是法蒂玛死不开口的个性,不论怎么开导、打骂,不论多大的压力,多少屈辱,她死也不肯说出谁是孩子的爸爸
当地居民的想法很单纯,只要知道孩子的爸爸,凭社会舆论就能把他们送进教堂。进了教堂,就到了上帝手里,是上帝的问题,人们就不需要再费心挂心。
为什么法蒂玛不肯说呢那一定是一种罪恶。是什么罪恶呢谁都不敢想、不敢问,只是默默地哀伤、痛苦。
法蒂玛原来是位人见人爱的女孩,她是希克希克的蓝宝石但是宝石玷污了,她那没有“主”的大肚子,伤透了很多少男的心,让他们失去了最私密的梦想。也伤透了很多少女的心,因为那也可能是她们的归宿。更伤透了很多很多父母的心,他们为希克希克洒眼泪,他们为儿女难过,他们更为蓝宝石的光彩忧心。
人人回避她,人人暗中为她掉泪。神父说:“怎么会没有父亲呢法蒂玛一定是受了魔鬼的引诱,谁同情她,谁就是魔鬼”
法蒂玛从来不出家门,但是预产期快到了。镇上的医生不敢给魔鬼看病,便把她推给巴拉镇上的一位医生。没有人愿意送她去,谁敢和魔鬼打交道她只好默默地挺着大肚子,一个人走去又走回。
马色罗愿意娶她有人猜他就是原主儿,也有人说他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不论如何,这场婚礼轰动了小小的山城,也温暖了五千颗伤痛的心。连神父也改口了:“马色罗不是魔鬼,他只是记性不好”
然而,这场温馨的默剧没有上演多久就闭幕了,法蒂玛因为难产,死了
要是有个观光客,再次来到希克希克,就可以感受到天与地两种不同的气氛。天上的白云一样是淡淡的,地上的湖水依旧是蓝蓝的,但是天上少了歌唱的鸟儿,湖面也见不到戏水的鱼儿,连路上的行人都低下了头儿。
观光客说:“看哪经济不景气多可怕,连人的笑容都消失了”
镇中心唯一的教堂,已经很久没有响起钟声了。神父说撞钟的绳子不见了,人们传言绳子被法蒂玛带走了。
咖啡吧里客人还是不少,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张开了耳朵。一个个都在期待,人生本就是无止境的期待,可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其实不是真的没有,在马色罗家里,婴儿的哭声忙坏了这位笨拙的爸爸。马色罗把她母亲的名字给了她,也叫法蒂玛。
小法蒂玛天使般的面孔,天真无邪的笑容,如同春风一般,吹醒了大地,又唤起了希克希克人生活的乐趣。
希克希克人真有福气,究竟是蓝宝石沾了希克希克的光,还是希克希克掠夺了蓝宝石的丰彩,那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前面那首诗虽然描绘了希克希克人的乐天,却也伤了希克希克人的自尊。他们天天争论不休,说蓝宝石之所以是蓝的,都是山神嫉妒希克希克的天心,把它藏到山底,所以开采出来的石头,才和希克希克一样美丽。
如果还有人不相信,希克希克人会说:“去看看法蒂玛吧她那对蓝宝石的眼珠,就是我们希克希克的天。”
大概是期待的报偿吧希克希克人总算享受了十余年的欢愉,法蒂玛是人人心目中的小宝贝,占尽了天地间的灵秀。她有如一颗婷婷明珠,镶嵌在阿司古山巅。她又像动荡的流光,赋与了圣方济河潺潺的生命。
然而,祸福正是一对孪生兄弟。在二○一八年,正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