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忠良之后那你应该以你的姓氏为荣哪”
风不惧一直站在一旁,这时爽快地伸过手来:“好汉我是风不惧。”
文祥与他握了手,发觉这位年轻人手劲很大。文祥把手抽回,问道:“风不惧怎么没有用衣服做名字呢”
裤白笑道:“啊哈果真有人问到了他的原名”
衣红忙阻止他:“不可以这样文先生是外人”
风不惧对衣红摆摆手,说:“没关系,文兄是痛快人,我不怕。”说完,他又对文祥说:“你知道什么叫遮羞布吧”
文祥说:“我听说过,但不知出自什么典故”
风不惧说:“不是典故,真的是一块布,挂在腰下,供遮生殖器之用。我们家乡不叫遮羞布,叫条,我的原名就是条细。”
裤白早已笑得蹲了下去,衣红也忍俊不禁,捂着嘴,转过脸,跑到一边去了。
文祥虽然觉得有趣,却不懂怎么如此好笑。风不惧毫不在乎,冷脸望着二人,平静地说:“文兄一定觉得我们文化水平太低。”
文祥一本正经地说:“哪里,哪里,我们家乡里也有些怪名字,像是狗儿、粪团等。我有个朋友,姓纪,名叫几大,结果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人要和他比划,看看究竟谁的大。他烦不胜烦,只好把名字给改了。”
没想到此话一出,连风不惧都撑不住,也笑出声来了。最可怜的是裤白,笑得在地上打滚,那衣红更跑到远远的一角,笑得喘不过气来。
文祥不记得这辈子是否说过更精采的笑话,他呆呆地楞在一旁。等到三人笑够了,风不惧道:“这件事还是由我自己现身说法好些,因为条细的缘故,我一直没能结婚。我们家乡里还是依照古训,婚姻要由家长作主。女方一听我的名字,就表示没有兴趣。”
文祥诧异地问:“为什么”
风不惧说:“这都是电脑惹的祸,我们那里很相信电脑姓名学,说姓名是真相的一部分。比如衣红是穿红衣,裤白也永远不离白色的裤子。而条细是指性器官太小,所以女方都认为我没有用。”
文祥颇表同情,说:“原来如此。”
风不惧面无表情,继续说:“并不如此,我决定改个名字,根据电脑规定,取名字不能重复。可是受到衣服的限制,取名很不方便,最后我决定不再用衣服,要取一个威武、能代表真实的我的名字,所以取了个风不惧”
文祥说:“这名字好呀,有什么好笑的呢”
风不惧说:“我也不懂,大概是他们喜欢笑吧”
裤白接口道:“他当然不懂,我们那里称条为蜂,蜂不巨、条细,名符其实。”
衣红赶过来说:“够了,够了,笑话归笑话,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慢慢谈吧”
文祥回头一看,卡门和约翰已经走了,便领着三人,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大家各自点了些茶点,座位旁随即升起了四个几案,托着饮料、点心,移到各人面前。
文祥感喟道:“这是最起码的享受,但在过去就做不到。”
衣红马上反唇相讥:“原来文兄是见利忘义的忠良之后。”
文祥说:“至少我知道感恩戴德。”
衣红放下手中的杯子,厉声说:“你说,谁有什么恩德”
依文祥的个性,遇到这种情势,他早就掉头离去。但一方面是受了电脑之托,另一方面也很欣赏衣红这种率直敢言的个性,他自己就算再生气,也摆不出这种架势来。且不管她的态度如何,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既然要了解人,首先要知道对方的背景,否则双方不过各说各话罢了。文祥想通了,便平静地问:“衣姑娘,能告诉我你的芳龄吗”
“怎么王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年龄与经验是判断事物的根据,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认知背景。”
“不必拐弯抹角,我们都是电脑婴儿,是和新时代同步成长的,你不要以为我们又是什么前朝遗民之流的。”衣红痛快地说。
所谓电脑婴儿,是指二○二四宣言后,在电脑联盟服务下出生的新人类。人类议会曾于二六年立法,长生不老的人口限额为一百亿,在额满以前,凡未接受长生手术的人,仍有生育权。据电脑统计,当年有二十几亿人决定要生育,直到四七年,一百亿才额满。自后,只有在有人死亡了,才能根据死者的细胞,复制一个所谓的“新生儿”。假若有人放弃人体复制,则由全世界数十亿申请者中,依序递补此一“电脑婴儿”的空额。
看来衣红大约只有十六七岁,裤白更小,风不惧应该已有二十来岁了。
“那你受过什么委屈呢”
“什么委屈要什么委屈”
文祥完全糊涂了:“那你为什么反对电脑”
“我说过我反对电脑吗”
“你给我的印象是这样的。”
“那是个人的主观意见。”
“你要我把电脑关掉。”
“那是为了保证跟我讲话的确实是一个人,难道你喜欢跟傀儡说话”
文祥被她一顿抢白,脸上很挂不住,只好说:“对不起,我太主观了。”
衣红平静地说:“你没说错,我是反对电脑的。”
文祥简直不知道要怎样接下去,干脆,他决定三缄其口。
衣红不以为意,说:“不必找理由,我们是为反对而反对。”
“为反对而反对”文祥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读过一本电子书没有书名叫做生存的意义。”
“没有,我很少看书。”
“这本书中说,生存就是要奋斗,只有奋斗才是生存。”
“但是奋斗并不等于反对呀”竟然有人会这么想文祥真是大开眼界。
“我看你逻辑不通我们要生存是不是电脑帮我们解决了一切,是不是”
“所以你反对”
“没错,我们希望自己解决问题,反对依赖电脑”
这话可让文祥无言以辩了,衣红说的有部分确实是对的,甚至他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是,事实的存在与任何人的好恶无关,也不是可以赞成或反对的。这种事文祥懒得过问,这种观念在以往被称为“政治”。人为了一己之见,往往不择手段,说尽了甜言蜜语,目的不过是影响他人,汇聚力量,以满足个人的私欲。
“你刚才找我谈,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当然,我们从不放弃结合同志,尤其是个名人”
“我很可能并不赞成你的看法”
“以你冒险犯难的精神,我愿意结交你这位朋友。”
风不惧插口道:“文兄,我们家乡还在养蚕,你知道蚕是什么吧”
文祥点点头说:“知道。”
“我们把蚕养在一处开敞的房子里,比我们住的地方还要好。”风不惧说话时,稳重如山:“我们为它种桑,为它切叶,把它们伺候得像皇帝一样。”
文祥接口道:“你们不过是要它吐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