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目瞪口呆。
我承认我是对那场婚礼不怎么在乎,但是即便我再薄情,我也至少是个人吧,面对那样堂而皇之的嘲笑和戏弄,我心里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再后来,顾少卿带着陈楚楚去医馆,大夫人也紧随其后,只不过她不是过去查看陈楚楚的伤势,而是过去替我出头的。
说实话,虽然我跟大夫人有过几次矛盾,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很公正的。
她上去斥责了陈楚楚,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也就在顾少卿转身出门跟大夫去取药方的时候,陈楚楚却告诉大夫人,她怀孕了,怀的还是顾少卿的孩子。
“我之前并不知道她会这样撒谎……”顾少卿也是之后顾莹来问时,才发现陈楚楚对自己的母亲撒了谎,但想来,如果那天陈楚楚不这样说,以大夫人的手段,也是绝不会容她继续留在云间城的。
顾家的女人一向将子嗣看得很重,大夫人更是深谙此道,她默许了陈楚楚的存在,但也警告了她:“公主才是我们顾家唯一的少夫人,而你……顶多只能是个妾,不管你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的孩子永远都是庶子!”
这让陈楚楚很恼火,在她看来,我就是横插在她和顾少卿之间,阻碍他们幸福的一道拦路石,所以也才间接有了陈楚楚后来的上门挑衅。
“不过我发誓,她没有给你下毒!”
事情就是这样,顾少卿将陈楚楚的前因后果全都跟我说了一个明白。他同情陈楚楚,也曾答应过死去的陈难会照顾好陈楚楚,而最终,他一样都没做到……
“那你现在要怎么样?”我问顾少卿,“杀了我替陈楚楚报仇?”
子夜听我这么一说,右手无意识的摸上了青铜赤血剑。
而顾少卿却僵在了那里,许久,他缓缓对我道:“我希望你明白,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个人置身于地狱,有些对你来说毫不起眼的人,毫不起眼的事,对她们来说却是命,她们不如你强大,也从未体验过什么是幸福,她们就像是那些快要被溺死的人一样,挣扎着,紧紧的抓住每一个可能救他们脱离苦难的稻草,她们并非不善良,只是被死亡和害怕遮蔽住了双眼。如果你的胸腔里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那么下一次,请放过她们!”
顾少卿真是个令人猜不透的男人,他明明是怒火冲天的过来跟我算账的,可到最后他却跪在了地上朝我缓缓磕了三个头。
我明明没有想哭,却因着他的三个头而泪满眼眶。我是公主,给我磕过头的人不计其数,唯独这个顾少卿曾经宁被拉出午门斩首都不愿意向我下跪,可现在,他却主动跪在了我的脚下,带着满腔的悲泣向我磕下三个头……
我想说:你若真的不愿意我再伤人,大可将我杀掉,以你的武功,以你的计谋,你一定做得到。
但是在那么一刻里,我却感觉到他的忧伤,正如他自己所说,他难过并非全部因为陈楚楚,而是为我——他对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