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比过两场之后,便到二侠和他这只黑头大蛐蛐儿上场了。
刚上场,二侠一看他的对手,就来气了。说怎么来气呢?光看对面那人的样子,就不像好人。什么样啊?这个人打眼一看,五十来岁。光着头,披头散发,长的是脸大如饼,脸上颜色也跟大饼差不多。一对儿肉包子眼睛还烂眼圈,两只耳朵一只招风耳,一只往里扣扣着,大鹰钩鼻子,鼻毛还露出来挺长,鲶鱼大嘴,口中牙齿不全,估计年轻的时候,应该没少打架。
与众不同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此人没有胡须,也没有眉毛。再看此人穿戴,我的妈,光着脚踩一双红色带着花儿的粉底缎儿靴。大绿的织花肥棉裤,身披一件白色绣着各色花纹的大棉衫,仔细一看,上边星星点点有些许血迹!里边呢,红的,紫的,蓝的穿了好几层花衣裳。腰里也不知道搁哪弄了一条女人的红兜肚当腰带,抻长了就那么随便往腰里一系,怎么看怎么不是好人,怎么看怎么招人恨得慌。
这还不止,马上要开始斗蛐蛐儿了,他还净跟身旁之人说什么,于韩氏的脚丫儿生得俏啊,长甸堡来的那王家小姑娘儿大腿白啊,谁谁谁的贴身衣裳还有兜肚都让他弄来啦,那样不三不四下三滥的话。
二侠一看,不赢这**贼的钱赢谁的去啊?今儿小爷我,吃定你了!
此时,赌场伙计喊道:“下一场,黑方七号对红方十三号,促织入盆!”哦,这就是要开斗了。
二侠和跟他对赌的**贼,分别将蛐蛐儿放入斗盆之中,中间隔了一条木闸。艾歌一看对手那只红方十三号的蛐蛐儿,我的天爷!那可是只二品的虫!
只见那虫,通体暗红,腿长牙尖,须长摇摆,名曰:关云长!这只虫,为什么叫关云长呢?因为它身经百战,过得五关斩得六将,不管跟什么虫斗,哪怕碰上一品的夜明珠,玉面螳螂,也只消一个回合,好似关公温酒斩华雄一般,速战速决,那是从无败绩。
艾歌这只黑方七号呢,之前都说过,其实也就是只五品的黑头大蛐蛐儿,撑到死,也只能算个四品的尾巴尖儿,跟人家根本没法比!旁边看热闹的纷纷摇头,都说,这小子他输定了。
“撩须打牙!”
二侠一听口令,赶紧手执猪鬃,撩拨蛐蛐儿的须子和獠牙。等二侠这蛐蛐儿一叫唤,哎!谁都没想到,二侠这只大黑蛐蛐儿的叫声甚是响亮,立马占回上风!
“开闸!”
伙计打开挡在斗盆中间的木栅,两只蛐蛐终于见了面了,这就要斗在一处。谁料,对面那关云长还没等冲上来咬二侠这只黑头大蛐蛐儿的时候,它忽然又叫了起来,声音居然比刚才还大,直接令对面那只关云长丧失斗志,老老实实躲在斗盆边上一动不动。
此刻,二侠这蛐蛐儿是威风八面,一跃而上!先是一口咬断了那关云长的一根须子,后一侧身,咬掉了那只关云长的一条大腿是得胜而归。
对面那主儿一看,气的跺脚大骂。二侠一看,哎呀!果真大获全胜,赶紧将自己这只蛐蛐儿收回促织筒,收走了五百九十两银子。
那位说,不应该是六百两么?嗨!这是人赌场的规矩。每场促织,赢的一方必须得给赌场,留下十两银子的抽水钱。
拿了银子,收拾妥当,二侠便要匆匆离去。谁料方才输给二侠那人,领了十几个泼皮,把下楼的两处楼梯口全都堵上了。
“小子,敢赢我不倒翁你宫爷爷的钱,我可给你了。可你的虫儿,把我这只关云长,给他妈咬死了!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说完,那人将手中的促织罐,“啪”往地上一摔,方才明明还有口气儿的关云长,这下当真是一命呜呼了。
二侠一看,这家伙要讹人。轻声一笑:“明明是你亲手摔死的,可怨不得我。
“放你妈的狗臭屁!这蛐蛐儿都不能斗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这只虫,价值六千两银子!快赔钱来!”一边说,那人探出双手,一手来拽二侠衣领,另一手抡圆了就准备给二侠一个大耳刮子。
哎?这位说,一只小虫居然值六千两!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哎?这位还说,这都比人命值钱了。
没错,在当时,六千两银子,能买下一百多个小丫鬟,还得净挑好样的买!要不,怎么说,还是现在的社会主义好呢?
哎?那位又问,嘿!这人是谁啊?任赌就该服输,他怎么不讲理啊?书中带言,此人正是宣城卫头号的地痞流氓头子,人称不倒翁的宫大爷。哪个宫呢?就古代的一种刑罚,当了太监,受了宫刑的那个宫。
据说此人在本地,也不知道家里曾经有个什么不得了的亲戚,祖上还给他留下两个臭钱儿积下三分阴德。好么,这货就在本地作上死了。什么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到了他这都算小儿科。按照他的理论,就一句话:“宣城卫,是我家,天大地大我最大,当官的来了我也不怕,黑白两道全拿下。”
宫大爷刚才在楼下玩的不开心,才上楼上来玩促织,顺带弄两个银子花花。只能输不能赢的,谁还跟他赌啊?伙计呢,谁还都不敢得罪。
所以宫大爷,等了老长时间,都没给他安排上局儿。哎?终于等到二侠,只带来个五品的蛐蛐儿,反正他是外来的谁都不认识,不豁出他去,豁出谁去啊?
谁料这造化弄人,宫大爷今天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丢了脸面不说,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抓赌场伙计撒气,也赖不着人家。
怎么办呢?当然要找二侠,夺他的蛐蛐儿抢他的钱,再将他拉出去活埋了才解气呢!所以,他便上来捉打二侠,欲将他从后门拖到小树林,跟方才那人,一并料理了。说到这,大伙都没听明白,什么小树林方才那人?您别着急,后文自见分晓。
嘿嘿,接下来这结果,估计谁都想到了,唯独这不倒翁宫大爷没想到。
二侠哪能让这泼皮打啊?只见艾歌身形快似鬼魅,凭空向后闪出一尺有余,宫大爷先是一爪抓空,随后一胳膊“啪!”正揍在方才安排他们俩斗蛐蛐儿,那伙计的脸上。
“哎呦!大爷!您打我干啥?”
“打的就是你!都是你给老子安排的好事!啪!”好么,又是一个大耳贴子。
此时二侠感觉不妙,采菊也提醒二侠:“赶紧走!看样子他领来的人真不少,前门走不了了,走后门!”
那么说,后门在哪呢?进来之前都看好了,在一楼紧里边,去茅房的那条道上。
艾歌趁此机会,翻楼梯飞身下楼,分人群夺路而走。
那不倒翁宫大爷一看二侠居然跑了,紧接着第三个大耳帖子“啪”打在那赌坊伙计的脸上:“你个死小刘子!让你碍事!跑哪去了?赶紧给我追!”
宫大爷一声令下,后门这马上有人说话:“呀!殷家双雄再此!休走!”原来那不倒翁真不是盖的,早在前后门安排了人,以防不测。
二侠来在后门刚要走,已有一老一少,这是父子俩的泼皮,拦住二侠去路。
艾歌高抬腿,施展联璧拳法,“啪啪”两脚将他们一人踢出门外,一人踢进入茅房跌入茅坑。
艾歌夺路而逃,采菊为他指路说:“前面有片小树林,先上那躲躲吧。”
等那不倒翁领人追出来,正远望二侠身影一闪,进了树林。
那宫大爷一看,乐的一拍大腿:“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狗崽子们!”
“有!”
“给我冲!”
他们这伙人,也一并冲进了小树林。
二侠进了林子之后,采菊开启鬼道,却发现这儿,好像出事了。引二侠前去查看,只见三个地痞一人穿了件皮袍子,正在林间挖坑,坑边上还躺着一人。
二侠蹑足潜踪,上前一看,呵!扔在坑边这位,不是旁人,正是那刚见过面的菜包子。
艾歌偷偷摸了一把,却发现菜包子身上,硬邦邦,都凉透了。死了!
这正是:遭撵早到宣城卫,却遇冤家掉底赔。
幸得高人点迷津,赢钱难走又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