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院子里的一棵树时,忽然从莫名的方向吹来一股劲风,将地面枯黄的落叶卷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我还未仔细琢磨,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老乌狠狠地将油封摔在地上,大喊一声:“快来人!”
东侧,南侧厢房同时亮起,将院子照得通明。“咣啷咣啷”一阵门窗乱响,明晃晃的几十道人影从各厢房中蹿了出来。
他们各自拿着兵刃,闪着雪亮刺眼的光。
我环视四周,他们已围成圆阵,将我堵在中间。
这群人,有一直尽心值守的几个壮汉,有红袖阁里那些风尘女子,还有一些我素未谋面的却一脸严肃的汉子。
还有两人,让我忍不住猛然一抖。
一个眨着勾魂摄魄的媚眼,另一个目无表情地像个木头。
苏红袖!
柳无风!
“盟主大人既然回来了,这又是要去哪里?”苏红袖笑盈盈的看着我,我看得出她的笑不怀好意。
我并没有理会苏红袖,而且问了柳无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无风说:“等你。”
等我?!
我冷笑,问:“是来抓我的吗?”
柳无风说:“皇命难违!你还是跟我走吧。”
我说:“若是我不同意呢?”
柳无风目光一凛,说:“打!”
我只是想离开,难道就这么难吗?
我缓缓地拔出九郎剑,说:“那就来吧。”
话音一落,所有的男人一拥而上,如同是神魔乱舞一般,刀剑在我眼前横劈竖砍。
我兜转锋利的短剑,踮起脚尖,在原地横扫一圈。剑气扩散出去,感觉比这夜骤然强起的风还要猛烈。
凡是与剑气接触的刀剑,顷刻间断成两截。一阵“乒乓”乱响,一群人被我逼得寸步不敢上前。
这种时刻,我也只得凭借九郎剑的锋利去震慑他们。
然而,这种震慑并未持续了许久。苏红袖轻喝一声,她手中红光一闪,竟是一把如同是侵染了鲜血的长剑赫然在手。
她杀入阵中,与九郎剑顷刻相撞。
如同是两道惊空而现的霹雳撞到了一起,迸出的火花溅飞几尺。苏红袖身影如魅,如饮血的剑,坚韧而凌厉。
很快,九郎剑便有些吃不消了。坚硬的剑刃竟然开始颤动,苏红袖手中的剑腥红的血色连成一片,又好似那是一团火红的丹炉,正迸发出炙热的火焰,炼化着九郎剑。
这不行!
苏红袖的武功并不算厉害。但她手上的剑竟然诡异得令人发指,几乎让九郎剑无法承受。
九郎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敌手。至少,它在我手中从来没有过。
苏红袖越是进攻,我越是有所顾忌,越是顾忌越是不敢强行反制。
终于,我所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了。
“咔”的一声脆响,九郎剑的剑刃之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
我心痛而又震惊地向后退着,不敢再与苏红袖有丝毫的交锋。
就在这时,武林盟的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紧接着一道亮白闪过,飞射而出的匕首擦过我耳际,阻断了苏红袖的攻势。
苏红袖猝不及防,匕首划过她雪白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即使这道印记很浅,却仍有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
苏红袖修长的手指一抹,染得手上一片血红,登时花容变色,大声骂道:“是哪个狗东西偷袭?快给姑奶奶滚出来!”
她话音刚落,红影如风,闪到苏红袖跟前狠狠地甩了她一记耳光。
娄琴怒视着苏红袖,她目光移向苏红袖手中的腥红长剑,似乎是看到了多年不见的故旧,双目之中光彩潋滟。
苏红袖先被娄琴飞射的匕首划破了脖子,又被她甩了一记耳光,这时已经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我杀了你”,冲着娄琴挥剑就砍。
腥红剑刃举起,却没有落下来。
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苏红袖的手腕。柳无风低声说道:“不能和她动手。”
苏红袖怒道:“为什么?!”
柳无风说:“没有为什么。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苏红袖冷哼一声:“你算老几?”话刚出手,她嘴一咧,开始哎呦怪叫,露出一副丑态。
柳无风攥着苏红袖腕子的手上暴起青筋,他越来越用力,手一抖,苏红袖顿时失力,腥红的长剑从手掌滑落,还未触及地面,娄琴足尖儿一挑,将剑挑起来稳稳地端在手上。
“血芒!”
娄琴轻轻抚摸着腥红的剑刃,怔怔出神。
我把九郎剑凑到她脸上,将那道豁口递过去,歉疚地说:“你的剑毁了……”
娄琴淡淡一笑,说:“不要紧。不过是一把剑而已。改日我还要再送你一把!”
再送我一把九郎剑?
我诧异地问:“这剑是批量打造的吗?”
娄琴尚未回答,刚刚挣脱了柳无风的苏红袖就迫不及待地嚷道:“把剑还给我!”
娄琴目光一凛,问:“这把剑是哪里来的?”
苏红袖哼了一声,说:“大街上买的。”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打在苏红袖的脸上,还是原来的位置,似乎这次更加用力,苏红袖白皙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道鲜红掌印。
苏红袖还未来得及发作,腥红的光芒已经架在了她的肩膀上。娄琴说:“我再问你一次,这把剑是哪里来的。”
苏红袖表情扭曲,压抑着愤怒,说:“是一名江西商客送给我的。他说,十多年前,有一个满脸剑伤的男人找他借了一百两银子,然后把剑抵押给你他,却再也没有找他赎。”
满脸剑伤的男人?!
我曾经见过两个满脸挂着疤痕的男人,一个是“挨千刀”不死的管天上,一个也是汀兰峰山洞里的那个怪人。
“满脸剑伤……”
娄琴轻轻念着,腥红色的剑缓缓捶下,表情凝重而失落。
3.
娄琴带着我走出武林盟,柳无风死命地拦着,没有一个人敢去阻挡。
走出武林盟的大门是,小月正一动不动地现在门口,满脸焦急。娄琴走过去,在她身上轻轻一戳,小月似乎是解除了禁锢一般,跑到我跟前一番检查,问:“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说:“我没事。”我把九郎剑给小月看,说:“剑毁了。”
小月惊讶地问:“什么样的兵器,竟然能把你的剑伤成这样?”
我看向娄琴,小月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娄琴,然后她看到了娄琴手上的那柄腥红色的长剑。
“这是……血芒剑?!”小月的惊愕不亚于方才看到损毁的九郎剑。
娄琴说:“你认得这把剑?”
小月说:“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但我听师父说起过。他是当年剑狂前辈的兵刃,听师父说是有两把剑,一青一红,一正一邪。”
娄琴苦涩一笑,说:“哪有什么正邪之分,不过是痴情二字罢了。”
她怔怔地站了很久,忽然对我说:“你们跟我来。”
月光下,娄琴独自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怀里始终抱着那柄腥红色的宝剑。她忽而脚步踉跄,几乎跌倒,我和小月想要上前去扶她,却看看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腥红的剑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