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曦等人渐行渐远,写着“江淮转运使司”几个大字的官旗也已经模糊到什么看不清了,县令大人才冷哼一声,“小人得志而已。”
然后,他上马回城。
县丞更俗在他走后不屑地撇了撇嘴,招手叫过一个亲随来,低声的吩咐了几句不相干的,这才觉得心气儿顺了些,却是忍不住自己心里嘟囔:“太子殿下也未免太瞧得起这李曦了吧,叫我看,脓包一个而已,倒是做出一副勤勉的样子来,哼”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李曦一行抵达华州的治所所在地,郑县。
与在新丰渭南两个县的待遇类似,尽管魏岳早就以原户部水部司主事和现江淮转运使司主事的身份给下面打过了招呼,但是华州刺史显然也是不会来迎接李曦的,华州虽是中州,但刺史也是正四品下的高官,李曦这样一个从六品的官儿,即便是京官儿,也不会给他放在眼里,因此到城外来迎接李曦一行的,便只有华州的一位录事参军事,以及郑县的县令。
不过这些也是无关紧要了,李曦照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什么都不计较,只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除此之外,就是出去巡查。
看渭水,看官道,看广通渠故道。
当然,在这之内,要求华州地方和郑县地方提供当地每年安排的劳役数据记录,以及牛马车辆等记录,自然也是此次李曦等人下来视察的任务之一。
而关于这个,地方上倒是很配合的,甚至这一次,关于郑县的一些资料还是那位郑县的县令大人亲自送过来的,相比起新丰和渭南两位畿县的县令大人,他的态度摆得要低了许多。
从头到尾,李曦没有任何表态,老老实实的住下,出去看河道,回来看资料,然后,十月二十八日一早,他们一行又离开了郑县,前往同为华州治下的华阴县。
过了华阴,就要到潼关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李曦这一路行来其他地方接待的标准做例子,到了华阴县,那位县令大人也是一副表面上热情,但是转过眼去就马上“称病”了,李曦要视察的一切事务,他们倒也配合,只不过却是只安排了一位县主簿来应付,因为县丞大人也恰到好处的病了。
对此,魏岳等人心中不满之极,但李曦这位主官却是摆出了一副一笑置之不以为意的模样,他们身为随从,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
只不过有了这些日子的沿途冷遇,那些由京兆府尹裴耀卿调派过来的校尉们,却是不免对李曦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李曦这位大才子走马上任新职,而且一上来就是直接从六品,还是直接主管一个衙门,觉得那定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如玉马如龙了,至不济,也得是有着一番上官的威风的,但是一路走来,李曦却是低调得叫人直跟着郁闷,地方上明显的是冷遇,他居然还没有丝毫不悦的表示这让他们这些跟着的人都觉得泄气
别说李曦是堂堂的六品官员,又是主官漕运之事了,即便是他们这些京兆府的校尉们,若是平日里奉了命令下来,也是向来都不把地方上这些官员们放在眼里的。
天子脚下长安城嘛,在那里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小校尉,也自有自己的骄傲,尤其是当下到地方上来办事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副傲气摆出来的。
管你什么六品七品,甚至哪怕你五品呢老子是没品没级,但老子就是瞧不起你
大唐自立国以来就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说法,除了长安之地,其他地方都叫“边官”,意思是不入流的,而且在边官之中,地位尊贵与否,最主要的参考数据,也是你任职的这个地方距离长安有多远规矩就是如此,百余年来所有人一致默认的,在长安当个小官,那也叫京官,就是比你在外地做官要高贵
说句不客气的话,别看这帮校尉们在长安城里不算什么,但是拉到地方上来,估计也就只有刺史一级的地方大员,才有那个身份和资格压制住他们,其他人,不入流尔
所以,如果认真说起来,其实此时这些满以为跟着李曦出来肯定会畅快行事的校尉们心中,对于李曦这个主官所表现出来的诸如不作为、好性子、好欺负等等的不满,倒是比对地方官员们简慢相待的不满还要更加的厉害一些。
觉察到这种情绪,杨慎馀和魏岳都曾经选择在晚上的时候过去李曦那里隐晦的提点过几句,也不知道李曦听懂还是没听懂,反正他仍旧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依旧我行我素。
这一次出来,李曦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巡视京兆府和华州两地境内的水陆三条通道,渭水、广通渠,以及长安到洛阳的官道,暂时是不准备继续往东走的,所以,在看过了华阴县境内的渭水、潼关,以及稍微往东的渭水与大河交汇处之后,李曦便停住了步子,转而折回华阴县,然后便是召集魏岳和杨慎馀等人,一连几日的商讨。
地方官员不拿他们当回事,虽然照旧是会安排住进驿站里,衣食住行的都不至于有短缺,但是在礼节以及待遇上,却是要差了许多。
其实沿着新丰、渭南、郑县、华阴这几个县过来,正是出了长安一路往东走的要道,因此不管李曦在哪个县的驿站里落脚,都肯定会遇到不少东来西往的官员,但李曦依旧是那个规矩,不结交,也不打听几乎是完全的不关心。
但是,当一众人在华阴县的官驿里呆了几天之后,日日眼瞧着地方上简慢的待遇,那些校尉们却是终于忍不住了,只一天的功夫,就已经跟当地官驿里乃至于华阴县的衙役们发生了两次冲突,好在最后由魏岳出面把事情都拉了回来,而地方上虽然对李曦不大待见,但到底也知道对方是京官,再加上那些校尉们也是出身京兆府,光是身上那股子傲然的劲头儿,就让他们这些地方上的人不怎么愿意招惹,所以最终倒是没有引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
只不过,如果情况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似乎这种自己的随从与地方官吏们的冲突会渐渐变得不好控制。
因为这几天的功夫,李曦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甚至已经有人敢于故意当着自己的面发牢骚了。找个时间问了高升一句他是跟那些校尉们日常一处坐卧的,加上本事确实叫人不得不服,因此几日的功夫,就与那些校尉们有了不错的交情高升到最后也只是说:“大人不像是长安出来的官儿”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对此,李曦虽然不至于还是简单的一笑置之,却也并没有什么表态和改变。
一直到十一月四日,当李曦等人在启程返回长安的路上回到渭南县的时候,事情才突然的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早在十月二十七日,李曦一行刚刚抵达郑县的时候,他那封请重修广通渠以疏漕运的奏折就已经发往了长安政事堂,二十九日,这份奏折到了政事堂萧嵩和韩休两位宰相手中。
然后,因为玄宗皇帝早就发过话,李曦的奏折要特事特办,所以在两位宰相看过之后,李曦的这份奏折当即就被转往户部衙门,并且在当天下午,联通户部那边看完奏折之后的意见一起,这份奏折就被送进了兴庆宫南熏殿。
三十日上午,拿着玄宗皇帝批示过的奏折,政事堂立刻商议重修广通渠一事,这一次,连主管国库的太府寺卿杨崇礼也前往参加。
玄宗皇帝的批复很简单,就一个字,准。
而一直以来关系都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