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由浅入深,将东宁藩要面临的危险,细细道来。
只打鞑子,完全不怕——鞑子没法下海,只能守不能攻。
只打荷兰人,也有很多办法——荷兰人海上攻击力强,却因没有根基,没法持久。
两家合流则船只、兵源、市场、货物、情报等等,全都有了。
东宁藩还没来得及壮大,没法对抗这样的强敌。
这不是力保哪边的小问题,而是生死悠关的大考验。
如果大家吊儿郎当,觉得可以慢慢来,这场仗非输不可。
众将均心惊不已。
不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吗,怎么苏知州送来一条消息,一夜之间,变成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了。
一番沉思过后,大家猛然醒悟,最近大半年确实太过轻慢懈怠。总觉封藩之后,很快可以享福了。
没有了破釜沉舟之心,自然开创不了基业。
尚可喜率先站了出来,大声道:“既然如此,请侯爷下令,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跟红毛鬼和鞑子拼了。”
金声桓等东江系将领,天津、济州等水师将领,跟着齐齐起身:“请侯爷下令。”
郑芝龙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侧的郑森,亦下了最后决心:“侯爷有令,厦门镇当全力以赴。”
“好,很好。列位未失血性,此战当胜。张参谋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调整。以厦门水师为前锋,直抵红毛老巢。天津水师为左翼,东江水师为右翼,阻击刘香、诸老彩来援舰船。济州水师除济州号外,载威远营火箭队冲滩,两刻钟之内,架好发射阵地……给我复述一遍。”
众将一边听一边记,听到“冲滩”二字,有点傻眼。
不是海战来着,怎么冲滩登陆?
直至陈子履指出,明天卯初出发,到了马上开战,大家终于恍然大悟。
从澎湖到铜山约400里,侧风航行大约需要10-12个时辰,既卯时出发,大概寅时抵达——都是大半夜。
若敌人疏于防范,没提前发现敌舰靠近,可能来不及出海迎战。
而岛上一处缓坡,火力正好能覆盖整个葫芦港。
再加上大量纵火船往口子,能将里面的西洋船堵得出不了港,憋死在港内。
所以,这次非但是奇袭,更是夜袭,比一般埋伏更要命。
唯有一点不太完美,刘香在山上布下了大量瞭望哨,可以日夜观察洋面。
那么多船一起夜航,不可能不挂风灯。
从山上往下看,夜里没雾的话,能发现十里外的风灯,提前两刻钟示警。
两百艘船就是两百盏灯,连在一起就是一条长龙,瞎子才看不到。
两刻钟加两刻钟,就是半个时辰,火箭炮能堵住多少船,有点难以预料。
陈子履却道:“要夜袭就夜袭到底。咱们提前一百里灭风灯,摸黑夜航。”
“啊!!”
郑芝龙大吃一惊,急道:“这几天月色不太好,头舰不挂风灯,后舰容易偏离航道,撞到礁石。”
郑芝虎也补充道:“战船有快有慢,不挂灯,不知道两舰离多远,撞到一起就不好办了。”
“这是必要的损失。”
陈子履告诉二人,选他们当前锋,就是因为厦门镇是本地水师,熟悉铜山水域的火长足够多。
没有头舰开路,大部分后舰也能独立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