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 / 2)

袭臣的规劝没有任何作用,泽期帝君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往。他茕茕孑立,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拥有的,只是那些花。

或许也有一个朋友,但不被他人承认,那便是魂塔上的巨蟒。他每日晨起、夜晚睡前,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见到的总是那条巨蟒。他固执地认为巨蟒在对他笑,似乎眼里还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

可是知道此事的人都觉得他是疯子。袭臣也更加确定,十夜种花成疾,已经疯魔。为了给十夜找点事做,这一夜傍晚,袭臣从罗酆宫带来了两个孩子。两个女孩,都尚在襁褓之中。

泽期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婴孩,小小的、软绵绵的,还有生机。她们睡在睡袋里,怎么都吵不醒的样子,着实可爱。

袭臣:“这是朋友的孩子,寄养在我这里多时,可是我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你若无事,能不能帮我照管一二?”三百年了,能不累吗?可怕的是三百年过去了,这两个娃儿一点要长大的迹象都没,她实在无法再坚持下一个三百年。

泽期有些为难:“我没照顾过孩子,可能……”

“凡事都有第一次。”袭臣打断他,振振有词道:“我也没照看过孩子,甚至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但我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照管她们了。相信你自己,你也可以做到跟我一样熟练。”

“这……”泽期犹豫着。他下意识就回望了魂塔塔尖一眼,发现那巨蛇的目光也变得温和如水起来。

她喜欢这两个孩子?

那留下来,似乎也不是不行……

袭臣没有打算给他拒绝的权力,将两个孩子扔给他就走了,临走前还丢给他一个小纸包:“这是东海海龟精的脚蹼磨成的粉,关键时候你可以熬成汤给她们喝,至于功效和什么时候用……到时候你会懂的。”

袭臣说完,立即化身成龙,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她就像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似的,那龙尾摇曳得别提有多高兴了。泽期望着远方天边已经化作一颗星子的袭臣,就是想追怕也追不上了。何况他还得抱着两个孩子。

泽期帝君看着怀里的二人,有些为难,有些无错,却也没准备丢掉她们。

夜晚,两个小家伙嗷嗷大哭,此起彼伏的哭闹让泽期六神无主,灵台崩摧。可恨的是他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这硕大的王舍城内连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他束手无策地看着孩子们哭了半宿,最后想起来了那包海龟粉。

海龟龟壳磨成的粉有延年益寿的作用,可脚蹼有什么用?还是成了精的海龟。

泽期实在没有办法,将这粉泡在热水中,给两个小孩服下。瞬间,两个女婴便停止了哭闹,再次沉沉睡去。

泽期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个粉有安眠的效用。

所以这两个女婴是吃安眠粉长大的?这还能长大吗?

泽期内心不安,习惯性地看向窗外——这间屋子在太古殿内,正对魂塔的位置,他只要开着窗,就能看到魂塔塔尖上的巨蟒。

她的眼神凌厉又骇人,很狂躁的样子。

她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海龟粉吗……

泽期也觉得这样做不妥,于是吓得将没用完的那包粉全数扔掉。再看巨蟒,她的怒气似乎才稍稍平息。当然,也只是平息了一丝丝罢了。她还是很生气。

泽期再不敢随意对待这两个小婴孩,可任他如何努力,也依然照顾不好她们。

她们日夜哭闹,让泽期帝君很是烦恼,遂决定寻找救援。

他头一次地,敞开了太古殿的大门,跋山涉水去了罗酆宫,而后从罗酆宫回到南陀伽耶,再从南陀伽耶一步一步走到了太霄帝君的大殿前。

这一夜,雨下得很大,泽期抱着孩子,将伞让给二人,自己全身淋得透湿,把清辉殿的大门拍得啪啪响。

“太霄帝君,您在殿里吗?请你帮帮我。”

泽期帝君的深夜造访无疑惊扰了很多人,不知太霄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几乎全鬼蜮的人都被他吵醒后,他才最后一个醒来,打开了清晖殿的大门,将他们三人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