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霄的一席话让般若的心再次坠入冰窟,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在她的脑海里漂浮旋转,让她再次陷入无止境的惶惶之中无可自拔。
如果这一切都是十夜的计谋,他处心积虑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究竟想干什么?他不惜布下生死棋局拿整个王舍城做赌注来赶走她,又是为什么?太多的疑问在般若脑子里盘桓,她总觉得自己只离真相一步之遥,却苦于没有出路,捅不破这层纱幔。
但是她也并不打算贸然地回去找十夜。
依照十夜的性格,她就算现在去找十夜,也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她需要有所准备。
“当年你查静夫人,查到什么了?”般若问太霄。
太霄愣了愣。
他没有想到般若在听闻此事之后还能这样冷静。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惊讶。看来这十年的光阴并不算虚度。
般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遇到十夜就飞蛾扑火、不管不顾的她了。
太霄摇了摇头:道:“十将只查到她是投生到相府的小姐,没有前生,以后……怕也不会再有来世。”当然不会有来世,她的灵魂已经消耗殆尽,被黑暗侵蚀,剩不下什么了。
“可是,这不合理。”般若抱着双手,陷入沉思。
十夜断不会将一个无用之人带在身旁,费尽心思让她成长。加之君翊那一句有仙泽,这让般若心地仿佛多了一根刺,无法释怀。
假若连太霄都查不出什么来,除了她真的一无所查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婆罗门十将并没有查她的权限,她的一切信息对外保密。换言之,她很可能比他们想的还要有来历。
般若说出心中所想,太霄思忖片刻,立即凝重道:“这次我亲自去查。”
般若点了点头:“好。”
太霄片刻也没耽搁,当天便离了婆罗门。竹屋里少了一个人,变得有些空****的。般若没有心思再跟竹柴做饭闲聊,扔下了她培育数月的鸡茸草,鬼使神差地去了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的地方。
那是一家隐于闹市的客栈。依着记忆,般若找到了客栈的入口,推开了那扇掩藏在绿茵里的双开木门。
客栈木质结构,有上下两层,呈口字型修建。中间是一方小花园,园内有潺潺流水,假山、荷花。荷花开得极为美艳,透粉的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氤氲缭绕的池水中娇艳欲滴。
般若有些惊奇。
十年间,人间经历虚境浩劫,本该是断壁残垣,荒芜落魄之景,可这里非但没有被影响,反而欣欣向荣。这让般若的心更加下沉。
这里是很多年前,还以银月笑医仙人面目示人的十夜教授她医术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最与世无争的十年。也是她最心无旁骛的十年。
她每日专心习医,从没注意过这里的环境竟这样清幽安静干净。
干净得仿若到了九重天。
般若在客栈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她的房间,旁的地方一点尘埃也不沾。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当年无望,大抵是因为爱银月的关系,便是怎么看她都不顺眼,等她走了没有把她的房间拆了就算不错,又怎会好好打扫呢?
而无望的房间里,除了干净整洁外,屋内的陈设都是换过的,这里的器具成套件摆放,甚至屏风与砚台之间也有着一星半点的联系,曲水流觞,十分顺意。就连窗边的腊梅也修剪得不落俗。这些都不像是普通仙娥能用得起的物件,就算用得起,大抵也不会有她的审美。
唯一与这间房间格格不入的便是窗户。
房间的窗户上,有一个个细小的孔洞,不是因为年久失修而造成的,而是有人人为抠出来的。都不算大,一个接一个,抠开了又糊上,生怕被人瞧见的样子。
推开窗,般若发现无望的房间虽然不曾设在十夜房间的正对面,但这扇窗户的位置却可以精准地瞧见十夜房间里的书桌的位置。
般若这才明白过来,那些个孔洞,是无望窥探十夜用的。
般若甚至能想象得到,无望每日里定是想要多看看银月仙人,可银月不喜被人瞧,于是不让无望开窗。
她只能悄悄地看,唯恐被人发现了,每日里都会抠出来一个新的。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般若吓了一跳,不请而入的她不想惹麻烦,忙躲进床铺与衣柜之间的缝隙中,阴影笼罩住她,没有让来人发现自己。
般若原本以为是无望,却不想推门而入的是四名仙娥。
仙娥们穿着统一的月牙白及地长裙配鎏金描红彩缎衫,绾着十二阶金步摇飞仙髻。在仙族来说,金步摇的数量代表她们的品阶,般若去过天族许多次,除了最高的三十三重离恨天,从未见过佩戴十二阶金步摇的仙婢。
她们进来之后,迅速给房间里换了鲜花、糕点、茶水。般若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东西不是用术法留存的,而是每一日都有人来更换维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