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呵,这可真是有意思。
“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不需要知道。”
“可是你瞒着她,万一有一天被她发现了呢?”
“她不会知道。”
“这悠悠众生,你堵得住他们所有人的嘴?”
“可以。”
“为什么?”般若目光灼灼,盯着十夜:“为什么要为了她一个人,去冒这么大的险?你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凭我爱她。”十夜冷冷道:“我就有把握让所有人守口如瓶。”
呵,因为爱她,所以不想告诉她,会让全世界的人陪他一起撒谎,只为了让她宽心?
真不知道他是天真,还是对长孙玉茗过于爱护。
这委实不像他的风格。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第一个陪你演戏的我,就不大想配合。”
那三途川又惊又险,上去的人轻则脱层皮,重则丧命。
她过去是十夜的未婚妻,她愿意忍。可如今,她是什么身份?
她是地藏王。
她斩断情丝,六根清净。
她无需再忍。
“你只当成作戏,可好?”十夜的表情很微妙,近乎哀求。这还是般若在重逢以来第一次在他面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为了个女人,他竟可以如此低声下气来求。
为六道他都不至于此。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鬼王十夜吗?
般若皱眉,有些鄙夷:“就算是做戏,你让我皮开肉绽地陪你演?抱歉,我做不到。”
“不会皮开肉绽。”
“嗯?”
“你走过一遍三途川,已经是我六道中人,三途川上的火焰和炎石不会对你造成任何损伤。你需要做的,只是当着静儿的面,再走一次。”
静儿?
好一个静儿。
般若:“就算我不会受伤,可我凭什么要为了你的静儿心里好受一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我为什么要为了她的心情去委屈自己?”
“如今六道中人人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虽然他们没有能力那样做,但是,我为什么要让他们聚集在一起,看我的笑话?放眼整个六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放在眼里,就连你也不例外。”
“你告诉我,如今的我,又为什么要低声下气,对你们俯首称臣?”
般若一字一句,一连串的话语,说尽了心中的委屈与不忿。
但十夜好像也并不真的在意。
他在意的,只是怎么才能哄好长孙玉茗。
十夜抬头,眼里带着恳求:“就当我求你,行吗?”
“哦?”
“就当我欠你一份人情,来日若有需要,我定当回报。”
看着这样求人的十夜。
般若笑了。
为了一个静夫人,他低声下气来求一个曾经灭他族的前妻。还许下了来日回报的誓言,可真是个笑话。
但,好笑归好笑,对般若有利的事情,她还是要做。
他今天为了静夫人求了自己,往后她定会把握住这份恩情,让十夜好好为自己服务。
“古来高高在上,从不低头,让人闻风丧胆,把三界搅得不得安宁的鬼王十夜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的心情好坏而求人,就凭这一点,我也无法拒绝你。”般若笑嘻嘻地,道:“但既然你自己都说欠我一个人情,**力也委实有些大,我便接受了。只不过嘛……现在我还想不到需要你做什么,先记下了。那三途川,我再为你走一遍就是。”
般若说完,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转身,就踏上了三途川的路。
十夜本想拉她一下,要她不必这么着急,但她没有理会。
她走她的路,而他在她的身后是什么表情、什么模样,也通通不重要了。
她只想赶紧走完三途川,然后名正言顺地进入王舍城,哪怕出现在静夫人的面前,也无需再遮遮掩掩,躲躲闪闪。
而这条路,她走过一次,那一次虽然皮开肉绽,遍体鳞伤,但心里是极欢喜的。
因为有希望,所以一时的苦难不是苦难,只是通往幸福的桥梁。
哪怕抛弃了曾经所有的荣耀,放弃了鬼蜮的一切,一门心思地扑到十夜身边,这对她来说,都不算伤害。
因为只要她一想到前路是成为十夜的妻,与他风雨同舟,荣辱与共,长相厮守,那么暂时的痛苦都不算痛苦。
但她现在再走,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他因为她走三途川而生气,他为了保护她而枉顾六道规则,可如今,他却来求她,让她再走一次。三途川中,岩浆、火石、刀雨,雷电。这些都不再对她造成痛苦,但她内心的世界却一片虚无。
她在走一条前路毫无惊喜的渺茫之路,她在成全他人的幸福,为他人做嫁衣。
她必须装出卑微、痛苦、泥泞,好让十夜身边的那个她心情好受。
她心如刀割,却也只能笑脸相迎。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亲密无间、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状态了。
他甚至为了她来求她。
那么她在他的心中,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般若目光放空,看不到三途川边起哄的人群,也看不到三途川顶盯着自己的静夫人。
她只看得见远处王舍城内,那一簇簇明明灭灭、熠熠生辉的曼陀罗华。
那是十夜宝贝、宠爱的象征,那是他内心柔情的外露。
原本这些都该是她的,可就因为那一段误会过往,因为自己的愚蠢,它们从此都属于静夫人,再不属于她了……
十夜啊,我宁愿你还恨我。
可现实是,你连恨都懒得留给我。
你对我宽容、谦和、大度,有着无可挑剔的尊重,可越是尊重,越是疏远。
过往的一切,你只当是人间大梦一场,而事实的真相却不敢对人言。
我们所有经历的、拥有的一切,全都如过眼云烟,烟消云散,它被抹去、清理,永永远远不配出现在这世上。
十夜的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静夫人。
而她的名字,永远都不会再被人提及……
她是地藏王,坐拥十方信徒,普济天下,却连自己爱的人都没有办法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
或许这就是命运。
从他为她披上衣袍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他们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就如曼陀罗华,花与叶永不相见。
不,或许更早。
早在她被鬼母当做继承人,而十夜亦是她最强的鬼子,他们二人,就注定是无法共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