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夫人说完之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那血液似乎积压在喉头许久,竟是黑色。
般若看呆了。
她至于这么生气吗?
她也没说什么啊。
她想,静夫人所有的气,根本都是来自她对自身的不自信,而这份不自信……该是十夜给的。
看来,他们也没有如六道鬼子口口相传的的那般如胶似漆,恩爱有加啊。
般若想到这里,心情波澜不惊。
既没有看热闹的喜悦,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小心思。因为,不论他们夫妻过怎么样的日子,都跟她没有干系。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罢了。好与不好,她都插不上手。
袭臣拖起影月,正要把他二人一起轰出去,般若大手一挥,揽过影月,道:“我们自己走。不过……我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下回你们要把我请回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般若的话没人搭理。
静夫人显然不相信是十夜把她请来的。
而袭臣面目急迫,管不了那么许多,似乎只想迅速地将般若像送瘟神一样送走。谁管她以后怎么来?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出现!看着就烦。
般若感受到了大家的不友好,没反驳,自己走。那轻车熟路的模样,连袭臣都比不上。
她是在即将被赶出三途川时被十夜截住的。
数匹狮鹫兽从天而落,狮鹫兽上,各色鬼子手执重器,面目狰狞,一眼便知都是好战分子,武力值都不低。且不知道从哪个战场上刚下来,各个不输袭臣般的英武煞气。
而十夜,便是从这一众罗刹鬼子之中阔步而出,来到他们面前。
他先看了眼静夫人。静夫人咬着唇,低头,不吭声。
然后是袭臣。袭臣眼神坚毅,一往无前,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最后才是般若。
般若携着影月,一派淡然,一副不明所以、随遇而安的模样。
只扫了这一眼,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在做什么?”十夜威高临下,一眼扫去,将袭臣吓得不轻。
袭臣低着头,不吭声。但她倔强的模样,从她不屈的背脊就可以看出,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袭臣固执地:“般若就是个祸害,祸害就应该除掉。奈何我现在无法动手,只能将她赶走了事。”
“谁让你多事?”
“没有人!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
“不要再有下次。”十夜打断她,根本不想听她废话。
简短的警告,让袭臣不屈的背脊终于软下去。
她知道十夜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再有下次,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十夜绕过袭臣,走到般若面前。他带血的靴子一步步踏来,影月突然就像感受到了凌厉杀意般,挡在了般若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十夜没将他放在眼里,只看着般若,道:“内子莽撞,冲撞了地藏王。还请您大肚,不要放在心上。还请到宣仪殿稍作休息,等我处理好家务事再来请您。”
“哦。”
般若看着十夜,满脸的疑惑。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被十夜请来,但袭臣不想她来,而静夫人则是内心不想见到她,嘴上却要帮十夜纳自己为妾?
这三个人心思不一,各怀鬼胎,还不告诉对方,直接把她当猴子耍。委实是可恨。
不过般若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她可以无视这些情情爱爱,以大局为重,所以,她忍了。
般若缓缓地、明显不耐地张了张嘴,道:“等你们内部商量确定好了,再来见我。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般若说完,便率先走在护卫队的前面,与其说是被护送,还不如说是她带着护卫队前行。
她真是比任何人都熟悉王舍城的每一条路。
就算宣仪殿是后来才建造的,但只要她记得方位,便能闭着眼睛找到它。
所谓宣仪殿,便是般若刚来的时候,被十夜安置之所在。
往生六道大门封闭,不让任何外人出入,在一道边缘修建宣仪殿,说是为了招待来客,但其实,就是专门为般若而建。
一个富丽堂皇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宫殿。大到离谱。
影月寸步不离地守在般若身边,乖顺得像个孩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染尘埃的洁净眼神,让他半点都不像十夜。
十夜是一个自幼便在刀山火海中摸爬滚打的人,他杀伐果决,不留情面,两个人委实是不像的。再者,他永远也不可能乖顺。
就算有,也是装的。
“你去睡吧。”般若看腻了这张脸,对影月说。
影月眨巴着眼睛,本不愿离开,但见般若坚持,也便听话地离开了。
于是般若一个人坐在空****的大殿中,前面是望不见头的玄门,头顶是高耸入云的房梁,心情寂寞,却也无处排解。
般若突然有点想念罗酆宫中的那个小木屋。
其实房子小一点,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住在一个偌大的宫殿群里,跟生活在没有人的城市一个感觉。一眼都望不到头。恢弘壮丽得过了分。
好在般若习惯了孤独,时间也不会那般难熬了。
十夜来得很快,比般若想象的要快很多。
般若原在发呆,十夜没有声息的脚步靠近,她全然没察觉,直到他银尘般的声音响起,才惊觉眼前多了个人。
赤色红莲鬼子印记妖异璀璨,血色的瞳孔蒙起一层水雾,敛起了他一身煞气,不再高高在上,而是一副温文恬淡,想要与人商议的模样。
哦,这是又有求于我来了。
般若看一眼,便明白十夜的来意,笑问:“十夜鬼王漏夜前来,看来是遇到大麻烦了?”
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抛下娇妻,跑到她这里来。
“一定要遇到麻烦才能来?”十夜反问。
“当然。这个麻烦还一定不小,否则你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来叙旧的吧?”
她可记得很清楚,十夜从头到尾,对她的态度都是: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旧可以叙。
十夜无法反驳,道:“我来,确实是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
“我想请你重走一次三途川。”十夜言简意赅,半点不掩饰。
但般若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重走三途川?
那条充满岩浆、火石、刀雨、雷电的路?
“为什么?”般若不解。
那条路,黑暗荆棘,古来没几个人能走过去,般若走了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因为……静儿她不知道你的过去。”
十夜只说了简短地几个字,般若便猜出了事情的全部。
“所以,她知道我的身份,但其实不知道我也早就已经是六道的一员,而你我本是夫妻?”
“她只以为我们是人间结下的情分,与她相仿。”
“哦……所以,她也不知道我是在鬼母殿里与你拜堂成亲,在万千鬼子见证下,做了那太古殿的三王妃?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