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往生六道,统分六层,自上而下,最外围称第六道,而最中心的一道为鬼母所居之处,王舍城之所在。
过去的往生六道,因生来嗜血,人人血腥尚武,厮杀声不绝于耳。
但自从往生六道被梵天净咒洗礼之后,整个六道空无一人,再没有往日喧嚣。
而后下沉入鬼蜮,统归地狱三君管辖。又因六道内戾气深重,没有人愿意生活在里头,就连鬼君和太霄帝君都甚少踏入。
那里唯一的活人只有般若。
她一个人、固执地生活在六道中,不知经年。六道内所有的建筑物她都能一一细数清楚,就连一块砖、一块瓦都不会记错。
如今十夜利用摩尼宝珠打开了虚境,让一切恶障归来,却并没有夺回已经下沉的往生六道,而是利用四方天柱印鉴再造了一方世界。
这个世界,与般若记忆中的王舍城一模一样,却又不尽相同。
过去的王舍城是黑暗的、守旧的,阴霾重重,没有一丝希望的。而如今的六道,天空虽然依旧被黑云笼罩,昏暗无光,但温柔的光芒却遍布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同于深海的夜明珠,璀璨夺目,也不似烛光温暖摇曳。那是一种既能照亮前路,也不会晃人眼球的辉光。就像倒映在水面的月光,只有你望向她时,她才会熠熠生辉。平日里它就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不争不抢,不生不灭。
而天空中,弥漫的雾气是来自虚境的魔障与六道戾气的混合。头顶的乌云仿佛要直挺挺地压下来,直压得般若喘不过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个悬在头顶,一个在脚下生辉。
般若站在城外,离得远,不知道那光芒究竟是什么,但见了就是会让人感到心安沉定。
“那些光,是什么?”般若问十夜。
“你不必知道。”十夜表情淡淡地,没正面回答,只道:“你需要做的,是将头顶的瘴气消除,那些白光你不需要管。”
般若明白了:“哦……”
从虚境中出来的人,远不止六道鬼子,还有那些更久远到没有任何人记得它们、没有任何典籍记载、甚至它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的魔障鬼魅。
它们不仅祸害人间,同样也来到了六道。
鬼子们有被吞噬消失者,更有受感染者,也有日日徘徊在巷口街角三不五时作恶一番者,搅扰得整个王舍城不得安宁。就连鬼母也日日夜夜哭号,好不痛苦。
这种魔物侵蚀不了十夜,但十夜也无法将它们清除干净。它们的数量之多,比之人间的蝗灾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遮天蔽日,无休无止。
十夜无法,他只能将目光放到太霄抑或般若身上,太霄所建造的阵法,虽然不治标,但是管用。于是在往生六道建造镇妖塔,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但这其中,也有不同于人间的难度。
般若边走边看,思忖着:“镇妖塔,镇压的是世上一切罪恶。鬼母乃世间恶、欲、妄之源,鬼子更是业障缠身,无可自拔,镇妖塔一旦建起,镇了它们,也便镇了你们,所以……”
“所以,你需要想个法子,只镇这些无主孤魂,方外之物,至于六道鬼子……需想法保全。”
这是十夜最头疼的点。
否则,他大概率会直接把青云山搬回六道,又哪里需要去求般若?
般若迟疑着:“我想一想。”
“虽然紧急,却也知道不容易,你且慢慢想。”十夜破天荒的,也没有催促。
因他知道,这事不容易,催促也没有用,平添烦扰罢了。不若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合计。
十夜将般若和影月安排在了距离主宫殿群很遥远的山上。遥远到三座高塔被连沿烟霭雾障所遮蔽,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点光亮的地方。
远远瞧去,王舍城内的灯火遥远得好像跟他们毫无干系。
“为什么这样远?”般若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