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则或许是因为,当两个人之间没有了信任,也就没有了联结。没有联结就不会有感知。
她再也感知不到无颜了。
“我不信!你感知不到,但是我可以!我相信,帝君他一定会回来!假如他回不来,我会想方设法地让他回来!”
鸠雮的话没有人放在心上。
就连般若也没有。
她不再去寻找、等待,她只是长期待在地底,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深的地方,那里链接了六道。
她如人们所希望的那样,当一个信仰、一个吉祥物。驻守在六道罗酆宫的河边,那一隅小木屋里。
她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哪里也不去。
像在等人,又不像在等人。
像,是因为无论做什么,她都会准备两人份的东西。两双拖鞋,两个茶杯,两副餐具……
不像,却是因为,当她收走那些东西时,毫不手软,就好像知道,那个陪他吃饭、陪她饮酒、喝茶的人,他永不会回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日子久远到般若也记不清楚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
她只知道,婆罗门十将除了刚开始的那几人,后来又来来回回更迭了好几人。般若对他们颇不在意。
外界如何更迭改变,于她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毕竟,她在乎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那些在乎她的人,也都已经散落天涯。
直到有一日,她突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飘飘然,从遥远的彼端,一直来到了地底。
就好像有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太霄、不是十夜,反而……是鸠毣。
般若觉得不对,立即回了王城,才从书香嘴里得知,鸠毣以己身为引,散尽修为,将自己的骨造了一盏灯,自己的血练成了灯油。他燃灯为引,强行化作了与太霄联结,入凡重修。
般若这才终于又一次地感知到了太霄的存在。然而这份感知是属于鸠雮的,却不是她的。
但,那又如何?
是谁的感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在凡间,依旧是那个名叫青云山的地方,他们都还活着……
般若前往青云山之时,被小鬼君拦住。
他认为,鬼蜮在他的治理下十分妥当,不需要再来一个太霄帝君,权势分散,不利管理。般若却说鬼族三君,缺一不可,且就算太霄回来,也不会动摇他的地位,让他放心。
小鬼君不允,以为多年过去,他的势力已经巩固,于是强行拦了般若的去路。
怎料想,他就算有千军万马,也仍然不是般若的对手。就算过去很多年,他也依然发自内心地惧怕般若。
般若又抓着他的屁股,打了一顿,也就是耽搁的功夫,太霄二人已不在青云山境内。
太平府,他们一路北上,已经在前往都城的路上。
“姑姑,怎么办?”书香问般若。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追了。”
般若眼皮子也没抬,塑了肉体翻身,化作最原本的样子,便先他一步到了太平府。跟随她们的,还有一个叫问药的小丫头。
“问药顽劣,虽然身小,但戾气不小。稍一看不住,就会吃人。近日虽颇有收敛,但整蛊之心不死,留在鬼蜮怕是祸害,还是带在身边稳妥。”
书香郑重地建议,般若觉得有理,便点头应允。
一路上,问药在般若面前倒是十分乖巧。只私下无人时,会欺负欺负书香。
大概是知道般若不会惯着她,而书香虽然镇日冷言冷语,但不论她是饿了、渴了、冷了还是热了,只要有不爽利,书香总会帮她弄妥帖。
于是只挑软柿子拿捏。
久而久之,问药觉得书香不错,是她有记忆以来,唯一一个欺负了成百上千年还始终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不发脾气的人。
但只有书香自己知道,他只是听从了地藏王的命令。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
而他自己本人……则恨不得扒了问药的皮,抽了她的筋,削了她的骨,最后再把她的灵魂打入十八层地狱,每一层分散关押,令她永生永世、无时无刻不痛不欲生。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我?”每一次,书香忍不住露出此种情绪的时候,都会被问药精准地捕捉。问药便会问他。
而他不说。
书香收起满脸嫌弃,淡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发呆,并没有看你。”
“真的?”问药皱眉,狐疑。
书香冷漠地:“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