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 2)

第一次见玉夫是什么时候?三千年、五千年、还是一万年前?松音记不大清楚了。或许比那还要久远。

他只依稀记得,那时天地初分,鸿蒙初开,人、鬼、妖三族共生,在洪荒大地上行走。那时,离佛祖证入涅槃尚有一定时日,梵天鬼母也还未创立六道。

王舍城就只是一座伫立在沙漠中的城市,供往来的行脚商人歇息。

那时,神族寂寥,法制虚无,天宫界福泽尚未庇佑人间。人人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每日光是为了活下去,就耗费了心力。更不要提什么度人、度己这种高级思想境界。

人们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生存。

在这样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世界里,玉夫注定是一个炮灰、一个牺牲品。

在遥远的青丘古国,诞生了一位玉面公主,生来便肤白貌美,状若凝脂。不施粉黛便比那玉湖中的白锦鲤还要白净、不染尘埃。

她出生那日,洞外的荷塘里,满堂的红莲凋零,本以为是灾难的象征,却不料紧接着,便绽开了一池雪白的白莲。仿佛在庆祝她的诞生。玉夫由此得名。她也成了青丘古国内最受大家宠爱的孩子。

但渐渐的、她们发现不对劲了。

随着时日的推移,玉夫跟其他的公主变得不大一样。

其他公主化型时尖嘴、利齿、竖长耳。而玉夫……圆脸、短鼻、折耳。耳朵尖尖上还有一点火红。

虽然都有九条尾巴,但她不像九尾狐,更像是对面七里地外,另一座山猫洞穴里的老山猫王最小的残疾儿子。

他是一只九尾折耳猫。猫尾巴上也有那么一簇火红。

因为折耳属于残疾,一出生就被剥夺了继承王位的资格,镇日里为了生活,不得不起早贪黑,亲自捕猎。又因心性温和、纯良,导致抓来的猎物也不敢吃,久而久之,只能吸收日月精华,导致长期营养不良,身型瘦小。

除此之外,玉夫化型之后,最大的改变是性别。

化型时的玉夫……居然是个带把的。

要知道,九尾狐一族,尤其是王族,只会诞生公主,而玉夫……雌雄同体,不伦不类。

狐族长老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几经逼问之下,才知道狐王给她的丈夫戴了绿帽子。

狐王几次遇到那小山猫,怜他痴傻,一开始只是逗弄,后来一来二去就熟敛了。再后来……再后来就有了玉夫。

对此,狐王供认不讳,还并无悔意,言谈间觉得那残疾小山猫比狐族其他男性有魅力得多。

长老们怒不可遏,当即便用族规处死了狐王,她们转头看到玉夫,又实在喜欢得紧,忘不了这些年的感情,下不了杀手,便只能将她逐出,眼不见为净了。

因为玉夫的出身,他的身份饱受人诟病,不仅因为**,更因为雌雄不辨。

玉夫从青丘古国最受宠狐狸公主沦为残疾山猫的儿子,云泥之别也不足以形容他的落差。但由于母王教育得当,他没有特别怨忿,反而对他的折耳父亲十分有礼。

不管男身女身,他都能接受。

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受过青丘古国最好的教育,知道要孝顺父母。于是跟着山猫好好生活。

那折耳山猫虽然生活环境艰苦,但同为王族出身,也不懂那么多伤害旁人的阴招,也不知道如何为自己争取,只知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教导玉夫要学着去接受、去喜欢。

然后山猫家族日渐败落,青丘古国也渐渐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玉夫的父亲活到了最后,但到底因为心太善良,被人夺走了九条尾巴,导致一日功力散尽,殒命他乡,再也没回来。

玉夫变成孤家寡人,便有其他歹人开始觊觎玉夫的能力。

集狐狸与山猫一族,将力量收敛为一身的所在,得到他的尾巴,可得百年功力。

松音就是在这时候盯上了玉夫。

一开始,人们费尽心思,想尽方法地骗取他的尾巴,但都被他一一识破。后来在松音细心观察下,发现他对亲情格外看重,于是投其所好,装作田间遇难的产妇,亦或是遇到孤儿双亲遇难,他就会毫不犹豫,不惜断尾为其续命。

林林总总,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但只要涉及到亲情,他都会慷慨解囊。

也有人尝试过爱情、亲情,但玉夫都无法感同身受。

他们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没尝过,不知道。不知道也便不关心。”

是了,他活了一把年纪,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他只短暂地拥有过亲人。

且他的亲人跟他一样,心灵善良。

而说这话时候的他已经断掉了七根尾巴,这第八、九根,却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为了……友情和爱情。

松音抱了七条狐狸尾巴,浑身是伤地晕倒在玉夫家门口。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惊人。

玉夫很快跑出门,看到来人抱了一沓尾巴,还都是自己的尾巴,他更加惊讶了。

连忙把人扶进来,让他躺在自己的**养伤。这一养,就是大半年。

最开始的三天,想是伤势过重,松音一直在说胡话,嘴里喃喃念叨:“不要伤害他……不要再逼他……不要骗他……”

玉夫听了三天,云里雾里,不懂他在说什么。到了后来,他的伤势渐渐好起来,他才明白,他其实在梦里,都在跟那些骗走他尾巴的人拼命。

原来松音在妖怪聚集的城镇里,看到有人在炫耀玉夫的尾巴,还有不少妖族在拍卖,虽然都是被吸食过精气,不再有增加法力的效用,但九尾王族和山猫王族共同的血脉,在黑市上还是能卖个好价钱。

松音从他们叫卖的人嘴里得知玉夫的故事,知道他是一个十分有同情心的人,认为他们这样欺骗他实在可恶,于是想方设法,甚至不惜跟他们拼命,终于拿回了七条尾巴,再翻山越岭,来到了青丘古国,想要把尾巴还给他。

就算已经没有了力量,但,这都是玉夫善良的证明。人的善良需要被善待,就算他们都欺骗他,松音也要帮他讨回公道。

玉夫第一次收获了友情,十分开心。

但好景不长,松音因为伤势过重,怕是难以痊愈。眼看松音即将殒命,玉夫提出要拿自己的尾巴为他续命,松音当即拒绝了。

他说:“人生难得一知己,你知我,我知你,能在你身边死去,我死而无憾。”

玉夫更加对松音深信不疑,当晚就再次自断一尾,治好了松音。

松音再得一尾,非但没有高兴,还非常难受,说让玉夫为自己断尾,他跟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玉夫说从小到大没有人陪他超过三日,而松音已经在此逗留半年,他用一尾换一个朋友,值得。

松音指天发誓,他不会离开玉夫,就算要走,也会带着玉夫。

那一晚,他们喝了很多酒。

松音跟玉夫讲了很多红尘中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让玉夫面红耳赤。毕竟,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话题总是无需顾忌。

松音虽然不知道玉夫为什么要红着脸,但,他觉得玉夫红脸的样子,格外好看。甚至,比那些姑娘还要好看。

第二日,松音是在玉夫的怀里起来的。

而眼前的玉夫哪里还是玉面公子?活脱脱一个玉面小媳妇!

胸前扎实有肉的那一种!

松音当即震惊了。

“我……你……我们……我们没发生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