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去得很及时,虽然玉树已经吸收了十夜的一部分,但是他并没有完全失去自我。
不幸中的万幸,他虽然失去了双腿,可是保住了性命。
“你感觉怎么样?”般若在十夜的腿上盖了一条绒毯。
毯子是取了沧海边上的绒苇絮制成,柔软又保暖,还感受不到丝毫的重量。
十夜坐在轮椅上,表情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愁绪。
距离当时他跳玉树已经过去三个月。
三个月来,般若每日陪伴在他身边,袭臣、玉夫、松音忙前忙后,搜罗了满世界的珍宝,为十夜治疗。虽然收效甚微,但人好歹是救回来了。
只是他整个人都变得很沉寂,不愿说话。
尤其对着般若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
就好像是,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付出了大半努力,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对方,可对方却根本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甚至,那个人亲手了结了这份希望。
可是他又明白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对自己的爱,去指责她又有些不妥。
于是十夜只是叹气。
在般若看不见的地方,叹气。
但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还是会平静地、嘴角微微扬起,对着她浅浅地笑。
般若看得出来,虽然他在笑,但是眼里的失望却溢于言表。
不是对般若的失望,而是对自己的。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有什么难处,你都可以告诉我,不要再隐瞒我。”
“虽然我不是六道中人,但我维护你的心,跟维护这个世界是一样的,我能帮你一起分担。假若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还可以去求旁人的帮助。”
“太霄!对,我还可以去找太霄!他一定会帮我的,假如他一个人不够,我还可以去西天佛境。总之,我可以动用所有的方法去帮你。我不会说谎,就算这样你都不肯告诉我吗?”
般若半跪着在地上,抬头,乞求地看着十夜,然而十夜却始终不肯松口。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不肯对我说实话。”
般若无奈。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废话。
“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究竟要怎么办,你才会对我敞开心扉?”
回答她的是十夜的无言。
在他看来,唯一的出路,就是青藤玉树,但是般若却连这棵树究竟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你不是说,玉树虽然是希望,但树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吗?与其寄希望于这棵树,不如寄希望在我们自己身上。只要我们两个能一条心,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般若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十夜听了不心疼是假的,但是却又觉得很无力。
“你不懂。”
十夜摇了摇头,轻声说了这三个字。笃定又绝望。
这是十夜休养了三个月,醒来后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般若有些惊喜,觉得他只要能开口,就是好的开始。
般若起身来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外走。
青城的街道上,绿意盎然。在这断壁残垣之中,兴起了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是般若带着袭臣的部下们一起加班加点造出来的。过去那些被般若毁掉的地方,都在残部的基础上加以修整。看上去别有风味。
从高处往下望去,这座城市在废墟之中建立,新旧交替存在,互为一体。
那些烧焦的砖墙,那些化为玉石的树根,在新的砖瓦垒砌下,既拥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着崭新的现在。
就如十夜所希望的那样,放眼望去,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生机盎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棵树、这座城,但毁掉的罗酆宫,死去的青藤玉树,我会用心去修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般若当时毁去的只是一棵树,那些生活在青城中的人都好好地活着。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可以重新来过。
废墟之中,书香、芒角、列宿、御月,都各司其职,带领着六道的人们重建家园。
十夜望着这座新城,望着树下那些为自己的家园努力的人们,欣慰,却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