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的怜悯,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十夜大意看出了般若的想法,觉得她想太多。
“身上有伤不代表会疼,这些伤痕的意义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过去。”
十夜拿起衣衫,一件一件地穿好。
般若看着他完成这一切,见他动作如常,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却不肯相信他的话。
“那你为什么会那么难受?”衣衫上的冷汗都没有干透,不是吗?
“就像你那日看到的,只是梦境的不断重复,仅此而已。”
“究竟是什么梦?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男人身上有点小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谁的身上没有伤?只是有些人的伤在身上,可有些人的伤在这里。”十夜淡然地向她看去,指了指她的心口。
般若愣在那里,俨然还是在为他的伤势担心,仿佛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十夜漫不经心地道:“就连玉夫都只剩一条尾巴,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玉夫原有九尾,法身只剩一条尾巴。他的肉身可以死去千百次,但只要这条尾巴没事,他可以千变万化,没有性命之虞。所以他才敢设局,大大方方地杀死自己。
然而这个节骨眼上,十夜说这个,明显是为了转移话题。
“我现在并不关心玉夫,我关心的是你!你这些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般若一把将十夜推倒,压在他的身上。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允许他对自己再有任何的隐瞒。
她剥开他的衣服,抚摸着他的胸口。胸前又是光洁如玉,触手一片温柔。
“我不要看这个,那些伤,我要看那些伤!”
十夜别过头去,无声地拒绝。
他不想再让般若看到自己那副样子。
不,不只是般若,他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看到过我伤疤的人都死了,你,确定还要看吗?”
“要。”
般若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死又怎样?且不说十夜现在有没有能力杀死自己,就算他真的能杀死自己,她死前也要搞清楚,十夜他究竟怎么了。
般若目光灼灼,不容有疑。
十夜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般若,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找遍了,差点就去三十三重天了,不过最后想到这里,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夜笑了笑,顽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猜。”
“我不想猜!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伤!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我说了你也未必会明白。”
“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明白?”
十夜推三阻四,就是不想说。
可是他都已经袒胸露背地被自己看了个干净,身上那些伤痕触目惊心,她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十夜见般若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知道今天是别想躲过去了,只得叹了口气,淡道:“这些伤已经很多年了。”
“我知道。”
“都是旧伤。”
“我知道。”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那这些伤怎么来的?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般若知道揭人伤疤很疼,但是她有一个不妙的预感。这种预感在看到那些伤痕的时候,让她如坠冰窟。
那些伤,细密叠加,就像是生在荆棘丛中,被荆棘日日划破了皮肤,又被旁人加以折辱所致。
这样的伤,她曾经也有。
密密麻麻,遍布全身所有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脸。
十夜:“他们说,脸不能弄花了,这样就不好看了。至于身上怎么样,自然是越肮脏越好。毕竟,情趣是最下流的最有意趣。”
轰隆轰隆轰隆。
般若闻言,只觉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无法思考。
就连他这句话,都跟过去自己听到的如此相似。
十夜没有再掩饰自己的伤痕,他微一敛目,等再睁开的时候,血色的红莲和金色的流云印记出现在脸上,与此同时,法身之上,光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斑驳的、凹凸不平的疤痕。
十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荆棘女王么。”
般若点了点头,喉咙里似有东西堵着,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嗯。”
“我记得你当时问过我一个问题,荆棘女王真的被绑在荆棘山上一万年么。当时我没有回答你,是因为……荆棘女王其实只被绑了四千九百余年,余下的五千年,是我。”
十夜平静地说出那段黑色的过往,般若原以为自己听了会很激动。
但等真的确定下来了,她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激动了。
她的心里只是堵,只是闷,只是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