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咱堂堂铁观音又当杀手又当臣的,世上再无你这般敬业之人,尊称是必然要的,大不了我下次机敏点。”萧无忆叹气,“大晚上的带面具干嘛?”
谢兰机将兽面具挂在梅红腰带上,道:“簌月叫我下去。”
“下去还带面具?你遮鬼啊?”
谢兰机垂眼往山下看,“她叫的,或许是有事劳烦我出门一趟。”
萧无忆哼道:“你还没痊愈呢。跟阁老告状,说她不体恤同胞。”
谢兰机嘴角一动,“行了,山脚下起雾了,我早去早回,待会儿不好上来。”
“有急事叫我啊。”
外面的雾越来越浓。
虞丹青借着给红袖做吃的功夫,打算去簌月口中的后山脚下碰一碰运气,借着几缕月光,她去往青山的方向,走上一条无尽的回廊,此时月已被云雾遮全。
除了这些廊道已无路可走,她顺道走过一个个分岔口。
青山就在眼前,她却迷了路。
廊道每隔一段路就会有风铃的声响,随着夜风不停地荡动。
虞丹青继续往前探,有人提着灯笼从对面走来,她停下脚步,看清楚对面的少女,身形窈窕单薄,像一张飘纸。
有点熟悉。
是……萱儿姑娘?
她身着月衣,腰间束着红绳,眉眼疏离含柔,平静地看着虞丹青,“夜深雾大,姑娘何不回屋歇着?”
姑娘?
虞丹青忘乎自己的迷路处境,“我想来后山逛逛。”
言毕,她又问:“敢问姑娘芳名是……”
少女回:“孤女逢春,天机阁守门人。”
分明是那张脸,给虞丹青的感觉却很陌生。
逢春见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道:“后山闲杂人等不可入内,倘若姑娘是要去静心湖,逢春可为你带路。”
虞丹青应谢,跟在了她后边。
雾散开了些,虞丹青望着她的后背,“敢问姑娘的名字是出自谁之手吗?”
“雪门主取自于‘东风到梅柳,枯木自逢春’。”
“逢春对这位雪门主可有了解?”虞丹青欲多搏一问。
“守门人不问世事,姑娘问的这些我无以可回。”
虞丹青有些欣慰,酝酿片晌道:“多谢姑娘,打扰了。”
长廊依然望不到尽头,风铃也不知何时失了声,漫漫前路逐步清晰,一面映月的湖泊浮入虞丹青的视野,逢春止步不前。
“就是这儿了。”逢春望着湖面,“此地尚能见几分清明,但周围易积雾迷路,姑娘循着风铃声回去即可。”
原来风铃是引路的,虞丹青倒也不用过多忧心了。
“告辞。”逢春如先前一样提着灯笼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虞丹青看着她远去,然后走进这片伸展着稀疏枝丫的静心湖。
不知怎么大雾又起,依稀听见远处有流水的声音,虞丹青越过疏林,发钗不小心刮过枝头,一抹深红落在她脚边,是梅瓣。
她挑眉,夏日时节何来开梅之日?
往深处走,树渐深密窥不见前方,虞丹青往后看,也是一片树枝交织的迷宫,她放慢脚步,周围若有若无的奇怪声音侵入她的警觉。
是迷阵。
***
山脚阵眼好似松了——这是簌月半路传来的信。
这处被称为“风水宝地”的静心湖周围起雾不是偶然,是天机阁特意造地作为上山路口,方便遇敌袭时有浓雾和机关拖延和挡路。
但只对强行用内力闯入的人才会触发机关,否则对寻常人来说,确是一处赏景佳地,何况阵眼并不在此,而在静心湖园与青山的衔接处,要通往山上就须得进入峡谷,那谷中才是雾和湖水的源地。
至于簌月为何叫禅雪来,是因静心湖边有他亲封的密阵,以梅树作阵物,绕建一座露天迷宫,可将人困个三天三夜。
禅雪守在峡谷口,怎么瞧也不瞧不出峡谷的阵眼有问题。
他欲往谷内走,身后一阵凉风袭过衣袂,月下的守阵铃不轻不重地响了几声,引起禅雪的注意。
一旦有人误入迷阵,则会触动守阵铃,而守阵铃以感应误闯之人的意图举止发出程度不一的响动。
守阵铃不轻不重地动了几下——来者是误闯。
禅雪撤步返回一探究竟。
说来这迷阵也奇怪,虞丹青绕了三回还不见有任何杀机,真真算得是一个“温柔乡”了。雾还未退散,她进来后又浓郁了些,五步之内只见人身模糊的轮廓。
脚跟触觉松软,凉水浸湿透鞋,虞丹青才发现自己行至静心湖边缘,但不知为何,脚不听使唤,开始陷进泥水里。
有人在往这边来。
虞丹青惊觉退身,背却撞上什么结实硬物,她转身,一张银白凶势带有角的兽面具闯入视线,面具眼洞之后,双深如潭水的黑眸在某一瞬中微愕,而后静默。
禅雪以为是新来的守门人误闯迷阵,碰到虞丹青后,他推翻此想实在不合理,阁内之人熟知后山,根本不会触发迷阵,只有阁外之人。
意外的是,这人竟是虞丹青。
……他走不得了。
虞丹青一见是他,放下防备,率先招呼,“好久不见。”
“…嗯。”
虞丹青将他从头到尾都仔细扫视了个遍,“这么晚了,雪门主还不歇息?”
她反客为主的本事是越来越娴熟了,禅雪眉眼一柔,反问:“那你呢?入夜不寝,跑来这里做什么。”他的语气像半路遇见的旧友。
虞丹青:“我来找你。”
“……”禅雪保持微笑,“有何贵干但说无妨。”
他预感不是很好。
虞丹青:“我来是想谢雪门主那日的救命之恩,不知贸然前来有无打扰。”
禅雪:“在下见姑娘一身轻,不知是以何物答谢。”
虞丹青爽快道:“金银珠宝应有尽有,皆可为君谢上。”
“不必。弱水三千,”禅雪道,“我只取一瓢。”
虞丹青哼笑一声,认真想了想,“那我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我嘛,不怎么方便来天机阁,雪门主不介意的话,可愿把那只飞禽借我?便于我们传信,如何?”
“可以。”
禅雪来后,阵内机关停动,迷雾散开不少。
不远处的亭内石桌上放着一个密麻符文的罗盘,禅雪拾阶入亭,掌住罗盘中央的小盘,轻轻一转,罗盘“滋啦啦”的缩小一圈,他又拿出铁方盒将罗盘封在了里面。
虞丹青奇道:“你还会看风水?”
“略知皮毛。”禅雪道,“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两人出亭闲步相聊,本是平和安详,虞丹青却没有顺其自然,收住几分和气,道:“您是阁内的门主之一,理应来去自如不受束缚,为何在自己人面前也以面具示人。”
“还是说,您怕我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