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绿琼先是谢过高倩,又转身让他们起来,想了想说:“你们愿意让我帮你们改名字吗?”
小五、小六对视一眼:“但凭二娘子做主。”
“那便叫松涧和浮峦吧,如何?”
这样一来,便更像一家人了。
窦绿琼心情美甚,笑容也更甜了。
那两人得了名字,自然喜不自胜。高倩看出她并不懂驭下之术,并没有作声,却是更尽心尽力为她打点好紫蒲堂的一切,嘱咐了许多话,直至晚间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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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窦绿琼十分感念,回了厢房还拉着抱香拢雪说了不少好话,大嫂为人真好真温柔云云,撷月白日看在眼里,却是一片忧心难言说。
“娘子,”松涧在门外传话,“小厨房备好菜了,可要现在传膳?”
“夫君不回来吃了吗?”
“这......”松涧为难,他初来紫蒲堂,对二公子的行程不甚了解。
窦绿琼也不为难他,“好吧,你先下去吧。”
她想了想,也觉得腹中饥饿,于是心里权衡了一番:“琼琼先吃些糕点,等夫君下值,就可以一起吃了。”
这主意真好,窦绿琼拍拍手,叫撷月端来一笼金乳酥,一碟曼陀样夹饼,又喝了半碗羊乳,方才罢休。
吃完饭后,她又倚在榻上小睡了会儿,可一直到夜幕低垂,庭院空明,也没等到卫玠回来。
“娘子,碧山刚刚过来,说公子今日在衙门歇下,不回来了。”抱香进门,神色有些担忧。
窦绿琼愣了愣,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她宽慰自己,或许是最近朝廷有些忙碌,过几日就好了。
可接下来一连几日,卫玠不是宿在衙门,就是半夜方回书房歇下,总之夫妻二人,除了新婚夜,竟是再没机会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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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堂衙门。
“你何至于这么待人家姑娘?”
对于卫玠近日行径,蔡廷玉满不赞同。他可是听说,自己这个友人新婚后,对妻子可是三天不理五天不见,风言风语都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不曾想,卫玠听完甩下一本账簿,冷冷道:“你自己看看。”
蔡廷玉敛起袖子,将那近一寸厚的账本拿起翻看,这越看越不对劲,最后将眉深深皱起了。
“这是......张家的私账?”
“不错。”卫玠坐在上首,周身气质凛若冰霜,丹湖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蔡廷玉思索了一番,说:“我的确听说,张家这代出了个贵妃后,她的同族兄弟成日在外寻花问柳,挥金买笑,斗殴赌博,一掷巨万。”
“却也不曾想,这欠下的赌债,数额竟如此可观。”
势头大了,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阴谋龃龉,他心知肚明。
“可这同窦家,又有什么关系?”蔡廷玉心下已有猜测,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宣之于口。
“二十万两白银的赌债,不出一月便悉数还上,除了窦老爷,京城还有谁出的起这样大的手笔?”
卫玠对名义上的岳丈毫不客气。
自打上元节张氏子弟当街强抢民女的事在京城闹出轩然大波后,张贵妃便不再过问家族事务。张家人投路无门,自然将主意打到同为张氏女的卫夫人头上。
而卫夫人又一贯......
“可即便如此,也不可断然给人家定了罪。”蔡廷玉仍然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
“你说她靠银子嫁进你家,那窦老爷图什么?你如今也不见得待见她。”
卫玠不语。
蔡廷玉心中却突然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你是怀疑窦府......与上面让你追查的案子有关?”
卫玠并未承认,却说:“我也是近来有所猜测。”
原来,自打窦绿琼进门后,卫玠便吩咐碧山暗中盯紧她。
一来为观察她为人品行,二来是出于从军多年的习惯,他对任何生人都持敏锐的怀疑态度。
没曾想,不多时碧山便来报,窦绿琼身边的大丫鬟撷月,时常掩人耳目以飞鸽传信,他已经悄悄让人拦下来了。
“更何况,新婚第一天就有人来报,窦宗一家已经连夜离开扬州,怪不得她连回门这等大事都不曾提过,想来也是知情的。”
他冷冷笑道:“我还真以为她窦小姐受了蒙骗,误以为我是什么‘良人’而错嫁。原来是父女俩串通一气,拿银子当敲门砖,入了那些人的眼。”
“却在我面前装得一派天真,此等心机深沉之人,待查明真相,我便写下和离书,将她送回扬州。”
新婚不盈十日,就说出这样的话,虽说符合他一贯性格,但要真那么讨厌,当初何必娶人进门,说得你真无法反抗似的。蔡廷玉不免觑眼打量了他许久,心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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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晚间,窦绿琼寻卫琳不遇,问了丫鬟,才知卫琳上好友家玩耍了。
正恹恹打道回堂时,忽然见浮峦小跑过来通传,神色欢喜:“娘子,二公子回来了。”
窦绿琼闻言一喜,提起裙摆,俏步往紫蒲堂走,双头凤翘,凌波袜荡。
“夫君。”
卫玠行至台阶下,便听见一道声音,扭头一看,见一团粉色娇娇悄悄跑来,兰麝香扑了他满怀。
他皱皱眉,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十日不见,窦绿琼到底小女儿心性,见到卫玠的那一刻,原先的伤心失落便统统忘却了。
“可用过膳了?”
不等窦绿琼开口,卫玠便率先发问。
她愣了愣,想到自己路上用过的糕点,此刻腹中饱胀,便不好意思捣谎。
见窦绿琼点头,卫玠也道:“正好,我在衙门吃过了。你若愿意,我陪你到后院走走,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