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擡手抚上他的面容,带着薄茧的指尖自下而上,自唇畔越过眼角,最终停在他眉心。
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之意,体内“心魔”正欲藏入识海深处,它怎么也没想到,长渊的识海对沈寄雪全然不设防备。
自她指尖探入的那道灵力瞬间化作层层锁链,将它尽数捆绑,就连放出的丝缕黑气也被锁链一一抓了回来,随后绑在一处硬生生将它拖了出来!
长渊骤然回神,眼神彻底恢复清明,便见沈寄雪正捏着一缕极为眼熟的邪气来回晃悠。
他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她斜睨一眼,“你先出去。”
“阿雪······”
其余话语尚未出口,只觉一股巨力将他猛地甩了出来,眨眼间便回到了熟悉的宫殿之中。
与此同时,榻上的沈寄雪也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她召出琉璃瓶,随手将那缕邪气塞了进去,这才擡眼笑着看向长渊,“被邪气入侵识海的感觉如何?”
长渊眼神一变,语速极快问道,“你一直都清醒着?”
那他编的那些“守护神”“孤魂野鬼”之类的丢人话,岂不是都让她听了去?!
沈寄雪支着下颔,原想点头逗逗他,可见他那烛火映衬下红得透明的耳尖,害怕自己真说了这人得红得像只虾子,便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
她眼眸深邃,与长渊对视,“是你唤醒了我的神智。”
长渊松了口气,随即疑惑道,“可我并未做什么,又是如何······”
“正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做。”
沈寄雪笑了笑,拍了拍身侧,示意他坐下听,随即将梦魇之中所思所想一一道来。
“梦魇因邪气而起,但终归是我的梦魇,你与那邪气一同为‘外来者’,即便我沉入梦魇也会有所防备,故而之前八次循环你带着目的接近我时,我意识深处始终留有防备,无法接受突兀出现在‘过去’的你。”
“更何况,”她顿了顿,“我真正的过去并没有你的存在。”
长渊心中巨震。
他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八次皆以失败告终。
“保护神”的身份太过虚浮,除去她所言的“外来者”之因,她意识深处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受到保护,也不相信会有人不顾一切保护自己。
但当他单纯作为旁观者时——一个很弱的孤魂野鬼,却被她渐渐接纳,开始能够触碰到其他东西、甚至显出实体,那一刻才算是真正入了她的梦魇。
至于其他,她从来都不需要。
她从来没有奢求和渴望过一瞬的救赎,宁愿孤身一人面对所遭遇的一切。
除了手中的剑与弓,她谁也不信。
无论过去还是梦魇之中,皆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从过往的泥泞中杀了出来,哪怕遍体鳞伤、沾满血腥也在所不惜。
所谓救赎,是她亲手给予自己的,与旁人无关。
是以,唯有他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什么都不做、不再生出参与或改变的念头,不带目的地陪伴在她身边,才能被她彻底接纳。
她t太过理智。
就连沉入梦魇,也半刻不敢放松。
这是一路走来,无数伤害与背叛一刀一刀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思及此处,他犹如溺水之人,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随即心间泛起绵密的痛惜之意,针扎一般,疼得指尖都颤抖起来。
既为她,也悔恨自己为何没有更早、甚至于一切发生之前遇见她。
沈寄雪察觉他的无措与心疼,倒觉得颇为新奇。
于她而言,过去便是过去,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便没有必要沉浸在去日的痛苦之中,着眼当下之事、珍惜眼前之人,永远比不可追的往事更加重要。
“心疼我啊?”
她笑着凑近,反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转了话题说道,“其实我也利用了你。”
见他眼神温柔,并无半点生气之意,只是看着自己,沈寄雪心尖一软,“我得以恢复神智,盖因那缕邪气转移目标盯上了你。”
“你数年如一日的陪伴不仅让我接纳了你,对你的感情也日渐加深,它以为能蛊惑你,作为让我神智崩溃的突破口,便放松了对梦魇的把控,我才有机会冒险一试,彻底将它揪了出来。”
“原来如此,”长渊看向她放在身侧的琉璃瓶,双目之中满是冷漠,“我以为的‘心魔’,竟是它所为。”
“既是我的梦,岂能让它占了上风?”
她拿起琉璃瓶置于眼前,看了眼不断在瓶内乱撞企图逃过的黑色邪气,轻笑一声,眼中兴味之下杀意弥漫。
“数万年前师尊便与前任神尊玩了招请君入瓮,人界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看来这位修罗王仗着六界无人能敌,在无尽之渊关了数万年还是没学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