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2 / 2)

可眼前这位细皮嫩肉的九殿下,任凭他下多重的手,那伤口都可见骨了,也没听见他发出一次泣声。

他颇为不满地将鞭子浸入盐水之中,眼睛越过烧红的烙铁,瞥向一旁细密的牛毛针,突然动了心思。

黎肃下令不可用刑太狠,只准用鞭子抽打,但他一向认为用刑不狠很难得知想要的东西,哪有秘密与轻刑兼得的道理。

熊妖盯着牛毛针看了片刻,其他的东西都会留痕,这牛毛针乃寒冰陨铁所制、细如毛发,刺入体内日日顺着血液逐渐游走,虽不至死,却会犹如置身寒冰之中,痛不欲生。

他缓缓咧出一个笑来,正欲起身去拿牛毛针,外面突然想起脚步声,擡头看去,只见是平日与他轮换的蛇妖。

他看都没看熊妖,随意摆了摆手,“你回去吧,陛下让我今夜来审。”

平日这蛇妖仗着与黎肃同宗,没少对他呼来喝去,但熊妖也不敢多说什么,瞥了眼半死不活的司偃,谄媚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那蛇妖走近司偃,捏住他的下巴,擡起他的脸。

司偃迷茫之间缓缓睁开眼,身体上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保持神智,忍耐太久,鞭子一遍遍抽在身上都变得麻木起来。

他侧脸避开蛇妖的手,嗤笑一声,“告诉黎肃,我绝不会告诉他四象玺的下落,让他趁早死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好的报仇,殿下忘了吗?”

司偃骤然擡头,望进一双漆黑而冷静的眼眸。

他对这双眼睛的主人实在太过熟悉,甚至曾经真心与信任托付于她,真的相信她会帮自己杀了黎肃。

然而换来的,只有背叛。

他转而垂下头,长发遮住面容,声音晦涩情绪难辨,“你来做什么?”

沈寄雪替他理了理乱发,五指一张扣住他的面颊,极为强硬地擡起,她的脸越凑越近,直到呼吸都缠绵起来。

“殿下听都没听我的解释,便急着给我定罪,实在有些过分,”她垂眸扫过他苍白的唇,复又擡眸与他对视,“我做什么才能让殿下相信,我从未背叛过殿下?”

司偃喉间微动,随即扯出一个笑来,铁链晃动,他又凑近几分,凤眼低垂,“你说呢?”

沈寄雪轻笑,猛地向前吻上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她言笑晏晏,如同玩弄人心的女妖,“殿下可满意?”

“你为他居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久久凝视过后,司偃冷笑一声,“沈微雪,你可真是忠心啊。”

沈寄雪眯了眯眼,平静之下压抑着暴风雨,“司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怎么?”

司偃粗喘一口气,双目赤红,“听不得我说这些是吗?那你与他见面的时候,还记得你对我许下的诺言吗?!”

沈寄雪神色倏然转冷,她松开钳制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失望,“既然殿下不信,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此间一别,此生难以再会,还请殿下保重。”

他怔怔看着她,喉间哽住似的,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黑暗地牢之中一片寂静,唯有噼啪作响的火堆与他作伴。

他死死盯着牢房门口的转角,盯得眼睛都酸胀起来,他徒劳地张了张嘴,轻且嘶哑的嗓音连带着再难抑制的痛苦。

“回来。”

“你回来。”

“你说过要陪我的。”

“沈微雪,你这个骗子,你回来!”

撕心裂肺的痛苦声响彻地牢,长鞭抽在身上时他没有哭,妖丹被毁时他亦没有哭,但此刻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他的面颊砸落在地,哀嚎般的挽留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地牢中。

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他将她推走的。

是他亲手“捂住耳朵”,拒绝听她的解释,还用那样糟糕的话刺伤她。

他如今一无所有,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一开始的痛哭转为低声呜咽,却蕴含着比响亮之声更加深切地哀恸,他垂着头,任凭泪水滴落。

他的神魂都在哀鸣。

却再也不会有人握住他的手,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求你······”

隐于转角处的衣摆微动,随着主人的步伐逐渐靠近被铁链囚于刑架上的男子。

恍惚间,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素手,手心向上,接住了他滴落的眼泪。

“哭什么?”

“我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