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偃却不知此事,他见沈寄雪打量腕间印记,敛去眼底幽暗之色,“你们人族修士到化神期后,生死之际可神魂脱体而出以保性命,想必你已到达此境,才敢与我订立契约。”
沈寄雪但笑不语,举杯与他相碰,“殿下只需相信,我永远不会背叛殿下便好。”
三日后的逐鹿台比试,以雨师妾修炼突然出了岔子告终,沈寄雪跟着司偃进了府邸。
“贴身侍卫,顾名思义,便是要时时刻刻跟着本王,绝不能有一丝懈怠。”
司偃不知有多少件红衣,此刻换了身绣鹤长袍,姿态慵懒、衣衫不整地斜倚在软塌上。
他看了眼悠闲靠坐在椅子上的沈寄雪,挑了挑眉,“你倒是比我还像这府里的主子。”
“殿下说笑了,”手中书又翻了一页,沈寄雪连个眼神都未给他,敷衍道,“府中多的是陛下派来保护您的侍卫,再安全不过,我想要为殿下做点什么,也暂无用武之地。”
他眨了眨眼,“若我让你现在去杀了黎肃呢?”
沈寄雪擡眼,越过书本看向他,“殿下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司偃笑眯眯地,说出来的话却疯狂,“你杀了黎肃,父皇就不必继续为此事烦扰,也算是为我解忧。”
“既殿下命令,我自当遵从。”
沈寄雪起身,随手扔下书本,擡步向外走去。
司偃眼中兴味盎然,他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能杀了黎肃。
反正是她亲自将命交到他手上的,纵然死了,也怨不得他。
思及此处,司偃心中莫名一痛。
他眉头微蹩,初见沈寄雪时心头那股莫名恨意驱使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欺负她,可真正将她置于险境时,却又生出几分不舍来。
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
沈寄雪拉开门正欲出去,便见一侍卫疾步奔来,他进来后迅速合上门,上前单膝跪倒在地,神情凝重。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遇刺了!”
司偃骤然起身,面色一沉,眼中阴狠杀意一闪而过,“立即封锁消息,若走漏风声,你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是!”
待侍卫下去,司偃快步向外走去,他双眸幽深,路过时瞥了眼沈寄雪。
“跟上来。”
宫殿内。
丝帐掩映、烛光幽微,即使是白日也显得格外昏暗。
阙昊闭目躺在床榻之上,面容苍白、唇无血色,与前几日逐鹿台时相比虚弱许多。
司偃进入殿内,所见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眉头紧皱,疾步行至榻前,见阙昊缓缓睁开眼,急声问道,“父皇,医官说您受了伤,伤势如何?”
“无碍,”阙昊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只是些皮肉伤。”
“以父皇的修为,皮肉伤何至于此,”他眸中阴戾之色翻涌,“是不是他!”
阙昊满眼慈爱,替他捋过鬓边散乱的发丝,轻叹一声,面上忽而笼罩一层悲哀之色,“阿偃,附耳过来。”
沈寄雪被殿前侍卫拦住,未能跟着司偃进殿。
她靠在一旁的宫门上,来往的宫婢和妖仆时不时打量她几眼,似乎在好奇为何有人族滞留宫内。
不多时,有一男子乘着鸾鸟、大摇大摆自空中降下。
妖族圣宫内戒备森严,入宫向来不许乘坐妖兽,司偃身为最宠爱的皇子尚不能逾矩,他却无人阻拦。
沈寄雪眯了眯眼,能这般嚣张之人,恐怕只有一人。
黎肃。
他身形颀长,一袭天青长袍,半点不像武将,反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待走近了沈寄雪才看清他的容貌,白面无须,行走端正气质清雅,如同碧玉无暇,外面所传的奸诈狡猾、只手遮天更似污蔑。
“想必这位就是逐鹿台震惊四座的沈姑娘,”黎肃本要进殿,却步子一拐行至沈寄雪面前,与她点了点头算是问候,笑容温润,“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没想到还是位倾城佳人。”
“将军谬赞,”沈寄雪擡眼,意味深长道,“能让将军注意到,是我的荣幸。”
黎肃笑着摆了摆手,又与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转身进了殿中。
沈寄雪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殿门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瞧着是棵清清白白的翠竹,可一对上视线便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血藤。
那双细长眼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血怪异,让人瞧着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