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监牢内，光芒骤变。
三只天穹之眼重现，禁锢、吞噬、寂灭，呈三角之势悬于祭坛上方。他没有言语，那只居中的吞噬之眼猛然闭合，再睁开时，瞳仁深处迸射出足以焚灭宙劫的炽白光芒。规则之光，规则本身在燃烧。
轰的一声，银色墙壁上的纹路同时亮起，完美法则如活物般蠕动，万千规则锁链从墙壁剥离，同时刺入九人体内。
黑袍老者闷哼一声，枯瘦身躯剧烈颤抖：“这速度不对，它在以亿万倍之速抽取！”
暗金巨人双臂肌肉贲张，锁链哗啦作响：“该死，这畜生要一次性抽干我等！”
那六名新囚徒甚至来不及反应，体内的规则本源便被强行抽离，顺着锁链疯狂灌入祭坛。祭坛上的漆黑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封印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掌控光明本源的白衣女子率先支撑不住，她身上的霞衣开始褪色，从七彩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透明。衣物不是被撕碎，而是随本源流失失去了“存在”的定义。
“不！”她惊叫一声，双手抱胸，脸上血色尽褪。
紧接着，掌控黑暗本源的玄衣女子、掌控创生本源的彩衣女子，几乎同时步其后尘。三件由规则本源凝聚的法衣如烟尘消散，露出曼妙却狼狈的身躯。
玄衣女子怒叱：“畜生，尔等安敢如此！”
彩衣女子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余下本源凝聚衣裳，哪怕只是一层薄雾遮身。可念头刚起，便如泡沫般破碎。
“我的本源为何无法调用？”彩衣女子声音发颤。
黑袍老者身上的法衣同样在变淡，露出枯瘦如柴的身躯。他沉声道：“莫要白费力气。这座牢笼在抽取一切可抽取之物，你越是想凝聚，它抽得越快。我等残存的本源已被压制，如死水凝滞，任凭你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白衣女子眼圈泛红：“我等曾是一方霸主，挥手间可灭无尽宇宙，此刻竟连遮羞布都凝聚不出？”
暗金巨人身上盔甲碎裂，露出虬结肌肉，他冷哼一声：“遮羞布？命都要没了，还在意那点体面？”
黑袍老者扫他一眼：“你皮糙肉厚，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暗金巨人嗤笑：“老夫修炼不灭本源，历经无数宙劫，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你们这些花架子，被抽几成本源就站不稳了？”
白衣女子怒视他：“你说谁是花架子？”
暗金巨人咧嘴：“谁接不上话就说谁。”
白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可本源被抽得七零八落，连争辩的力气都快没了。
唯有一人，衣冠如雪，纤尘不染。
剑无尘盘坐原地，白衣依旧，发丝不乱。锁链刺入他体内，银色纹路在他皮肤上蔓延，可却翻不起半点浪花。
黑袍老者侧目看他，眼中闪过惊疑：“道友，你的本源未被抽取？他刚才分明亲眼看到剑无尘身上的本源抽得比他们两个还快，可如今，他的身上的本源竟然抗拒被抽取。”
剑无尘抬眸，神色淡然：“之前抽的是规则本源，如今他们要抽的是我的本命本源，元初本源，自然抽不动。”
暗金巨人瞪大眼睛：“抽不动？这牢笼由完美规则铸就，连老夫的不灭本源都挡不住，你的本源竟能抗拒？”
剑无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那三只天穹之眼一眼。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禁锢之眼发出波动，那波动中带着困惑，它感知到了剑无尘体内的本源，浩瀚如渊，可锁链触及的瞬间，那股本源便如活物般缩入更深层，留下一片虚无。
吞噬之眼沉声道：“此人本源有异，无法强行抽取。”
寂灭之眼：“换一种方式。”
禁锢之眼：“试过了，无用。他的本源不在规则之内。”
三只眼睛同时沉默。
黑袍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不在规则之内？这怎么可能？超维世界一切存在皆由规则构成，怎会有不在规则之内的本源？”
暗金巨人死死盯着剑无尘：“道友，你究竟是何来历？”
剑无尘静静看着祭坛上那八道盘旋的本源，看着封印裂隙不断扩大，看着那枚即将成型的符文。他想看看，这位所谓的“独断永恒，不可触碰境”，到底是什么存在。
八道本源在祭坛上空凝聚。终焉、不灭、光明、黑暗、创生、混沌、毁灭、虚无，八种颜色各异的光芒交织缠绕，如八条蛟龙盘旋，最终融合成一枚八角符文。
黑袍老者凝视那符文，声音沙哑：“八道本源齐聚，还差一道。”
暗金巨人看向剑无尘：“就差他的了。可这牢笼抽不动他，怎么办？再等下去，我们全部得化成干尸。”
禁锢之眼转向剑无尘，瞳仁中光芒大盛。三道锁链同时绷紧，墙壁上的银色纹路疯狂涌动，全力抽取那第九种本源，元初。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锁链在颤抖，墙壁在嗡鸣，整座由完美规则铸就的监牢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们在抽取，却抽不到任何东西。
吞噬之眼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怒意：“为何抽不动？”
寂灭之眼：“此人本源如深渊无底，锁链触及便消散。”
禁锢之眼：“加大力度！”
三只眼睛同时亮起，整座牢笼都在震颤，抽取之力攀升到极致。
依旧无用。
剑无尘轻笑一声：“抽够了没有？”
三只眼睛同时一滞。
剑无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一丝本源被抽出，不是被牢笼抽走的，是他自己抽出来的。那一丝元初本源从他指尖溢出，无光无华，如一道清风飘向祭坛。
黑袍老者失声道：“你自己抽出来的？”
剑无尘淡淡道：“它抽不动，本座便给它一丝。本座倒想看看是何等不可言说之境界。”
暗金巨人瞠目结舌：“你知道那一丝本源意味着什么？那是你的根基，被那符文吞了可就拿不回来了！”
剑无尘瞥他一眼：“拿不回来？本座的东西，谁能拿走？”
那一丝元初本源触及符文的瞬间，八道本源如冰雪遇沸油，瞬间被吞没。八角符文剧烈颤抖，八种颜色疯狂闪烁，它们在畏惧。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这是怎么回事？”
白衣女子失声道：“那符文在怕，终焉在怕，不灭在怕，混沌、虚无、创生，全都在怕！”
暗金巨人死死盯着那枚正在重塑的符文，声音发干：“不是怕，是被碾压。那八道本源加起来，都不及他那一丝本源的万分之一。”
玄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质变碾压量变？他的本源比终焉、不灭还要高一等？”
彩衣女子声音发颤：“高一等？何止一等，这是凡铁与神铁的差距，是尘埃与星河的差距。”
那一丝元初本源将八道本源一口吞下，然后在祭坛上空缓缓凝聚成一枚全新的符文，九角。每一角都流淌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可那光芒深处，全是透明。那枚符文没有形状和颜色，它存在于那里，却又不存在于那里。
黑袍老者盯着那枚符文，声音沙哑到极点：“这是不可理解符文。”
暗金巨人心头一凛：“不可理解？什么意思？”
黑袍老者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连规则都无法定义它。它不是任何东西，不属于任何范畴，没有任何存在能够理解它是什么。因为它存在的层级，远超我等所能触及的认知极限。”
白衣女子喃喃道：“连规则都无法定义，那它算什么？”
黑袍老者苦笑：“算他那一丝本源的真面目。我等修炼终焉规则、不灭，已是超维世界的巅峰规则。可他的本源根本不在超维世界的规则体系之内。那是另一个层级的东西，是超维世界之上、之外、之遥不可及的东西。”
暗金巨人转头看向剑无尘，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敬畏：“道友，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剑无尘没有回答。
祭坛爆发出刺目光芒。封印，开了。
九枚符文同时嵌入封印裂隙，那扇沉睡了不知多少宙劫的门户轰然洞开。裂隙深处，一只眼睛睁开了。不是天穹之眼那种由规则凝聚的眼睛，而是一只真正的眼。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虹膜上流转着无数宙劫生灭的缩影。它睁开的那一瞬，整个规则之海倒灌入裂隙，无数海水被吸入那只眼中，连同海水里的规则、法则、概念，全部被吞没。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沉睡了无尽岁月后下意识的呢喃。
“谁吵醒了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