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扬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发紧:“......还是说,我理解错了?”
昏暗的光线里,雪龙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想:这可是素有威名的储君,平日在外众人畏他惧他,可是在这么一桩事上,一向杀伐果断的祝扬,简直就像个较真的小孩儿,一定要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就这么大点儿出息了啊,祝灵均。
怪不得,明明他一整颗心全系在她身上,却只会用令人生气的方式惹恼她,让她一次一次只想要跑。
她心中这么想着,却没这么说给他听。
雪龙想了想,移开了目光,故意不去看她,说:“刚才是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厌倦了府里,或者是有了别的心上人,想要离开,绝不会再拦我么?怎么,殿下这么快就要变卦了?”
她说一句,祝扬脸色便沉下去一分。雪龙说完,打量着他阴沉沉的脸色,轻声叹了口气。
她蓦然凑过去,在他唇边啄了一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转瞬即逝,还没等祝扬反应过来,她已经枕回了原处。
退回到原处时,雪龙如愿看见祝扬面上划过一丝怔愣。
“傻子。”
她嘟哝了一句,伸手去揉乱了祝扬的头发,“就算我说我日后要走,那又怎么样?起码此时此刻我还在好生生地在这里,你就要好好表现,让我在离开之前回心转意,懂不懂?”
而不是一声不吭地锁住我,让一腔的爱意变成四面八方的囚笼,最后我只能与你拼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雪龙看见世子爷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几分迷茫。
两人安静地面对面躺着,过了好一会儿,祝扬牵过她的手,声音t低低地说:“从前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过别的女郎,你是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所以......我实在是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心上人相处。”
他说“心上人”的时候,用的是只有雪龙能够听见的气音,声音很轻很哑。
雪龙垂下眼睛,在被褥底下寻到祝扬的手,主动与他十指相扣。
“所以,你不要自己摸索,你要多听我说。”
雪龙摩挲着他指腹间薄薄的茧子,轻声道,“......祝扬,若是你不这么对我,说不定......我也不会这么迫切地想要离开你呢。”
祝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待到她说完,这才跟着接上她的话:“我可以一直听你说。”
雪龙故作惊讶:“殿下愿意听多久?不会是一时哄我玩儿的吧?”
祝扬说:“那就听一辈子吧。”
雪龙笑了笑,道:“真的么?若是哪一日你重蹈覆辙,那一纸的和离书,我可就拿走了。”
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很低地“嗯”了一声。
“那就说定了。”
雪龙阖上眼睛,循着他衣襟上的荼蘼花香朝着祝扬缩了缩,一直到脑袋挨上祝扬的胸膛,她说:“不是说要再睡一会儿么?现在,睡觉。”
......
在行宫和山洞里折腾了这么一遭,祝扬和雪龙都有些吃不消。两人闭门谢客,又休整了整整两日时间,这才有了种缓过一口气的感觉。
这期间,微雨面对祝扬的态度一直有些奇怪,大概是生怕哪一日郡主又被殿下抓走关起来了,她对祝扬莫名多了几分敌意。
甚至大半夜里,雪龙无意间发现微雨没有回到自己的卧房,而是抱着一盏纱灯坐在起居室外的廊下。
直到雪龙再三和她保证,又亲自领着她去看家臣将她的东西从山上搬回来,小女侍才将信将疑地放下半颗心。
而短暂的休憩之后,国君的宫宴也很快就要到来了。
祝扬在宫宴前一日打点好了最后的事项,晚上就寝之前对雪龙说:“我觉得明日宴席上要出事。”
雪龙道:“如何?”
祝扬捏了捏眉心,道:“直觉。”
其实雪龙也有相似的感觉。
哪怕在行宫的那晚迷乱成那般模样,她也没忘记祝扬说过的一句话——沈行藏打算带着月银沙一同去赴宴。
只是,花魁献舞的那一夜,城中不少世家贵族的郎君都偷摸着去了,都目睹过月银沙被飞廉卫当场带走。沈行藏对此事心知肚明,却依旧要带她在宫宴上出场,究竟是要做什么?
还有,她一个身份低微的舞姬,要以什么身份参加这场宫宴?
雪龙想不明白。
她将这些对祝扬说了,祝扬点点头,对她说:“还有一事。”
“父王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他皱起眉头,“全靠仙丹吊着一口气。宫中的御医给我透了口风,说是......大约熬不过今年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