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揉了揉眉心,“张口闭口就是钱,你把大秦的度量和威严放哪去了?”
赵子瑜偷偷翻了个白眼,“穷讲究,到底是大秦的威严还是臣子的脸面?
我就不信大臣们不知道现在大秦国库捉急。”
大秦国库钱粮告罄的事情就连扶苏都不知道,嬴政疑惑,赵子瑜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李斯告诉你的?”
嬴政也只能这样猜测,但是赵子瑜摇头否认了。
“这事儿还需要别人告诉我吗,不是猜猜就能猜到吗?”
嬴政示意赵子瑜说下去。
“这些年不停地对外战争,本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也不肯停下,偶尔也能在父亲口中得知大秦哪里遭灾了,很难看出这段时间的战争是以战养战,转移国内矛盾吗?”
嬴政听着这话,沉默了好久才说道,“这些年,虽然有高的戏曲团跟着秦军,给打下来的城池中的百姓科普宣传,但是秦军的形象也只是好转了一点。
因为战争之后的抢掠金银珠宝和粮食的行为很难制止住。
所以君上才需要通过对六国王室友好的态度来展示对六国百姓友好的信号,这也是安定六国遗民的一种方式,稳定人心的手段罢了。”
赵子瑜听到这个解释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六国王室是六国王室,六国贵族是六国贵族,六国百姓是六国百姓,这是不一样的概念。
君上如果真的想要施恩百姓就应该让恩惠落实到百姓身上。
比如把这些钱给百姓分了,把地给百姓分了,让他们有活下去的资本,让他们从心里认可大秦统一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给那些百姓接触不到的贵族、王室身上,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也就算了,说不定还是农夫与蛇呢。”
赵子瑜没有说的是,那些贵族说不准还是喂不饱的白眼狼,给他们的恩惠他们会觉得是侮辱,觉得这些都是他们应该有的而不是秦王的开恩。
还不如把恩惠给百姓,至少他们懂感恩。
这个想法虽然没有人跟嬴政说过,但是嬴政也知道其中的逻辑,这些年赵子瑜的一些行为也在践行这样的思想理念。
嬴政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他当然明白这样做很好,但是这是特别理想状态下才能完成的,或者就是地域小的情况下。
现在大秦的治理还是要靠贵族,还是需要稳住贵族才可以。
所以嬴政听完赵子瑜的话,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赵子瑜的手,“你还小,其中弯弯绕绕你还不明白。”
嬴政想趁着这个机会跟赵子瑜说说朝堂上的一些事情,但是赵子瑜捂着耳朵拒绝了。
“不听不听,我才不要听什么无可奈何呢。
君上这么厉害,我才不相信他是因为妥协呢,我看就是大臣们集体默认的,那些王室贵族多多少少和大秦朝臣有关系,厚待他们对一些臣子而言有利无害。
所以他们没必要组织,甚至他们乐的看着君上厚待。”
善待王室贵族是大臣提出来的没错,他们也和各国王室有姻亲、血脉的联系也不错,但是嬴政有点头疼,自家小鱼儿是不是对自己的滤镜太厚了。
好像在小鱼儿心里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了。
但他真不是啊,自己真的没办法做到不向这些现实因素妥协啊。
嬴政有心解释一句,但是被赵子瑜一句,“说来说去还是君上太好说话了”给堵住了嘴。
算了,现在小鱼儿还小,他还有很多时间,这些朝堂政事他可以慢慢教。
“大父大父,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比如今天不是举行了接风宴吗,君上在接风宴上有说其他的吗?”
赵子瑜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于是转了话头。
嬴政想了想,“还真有一个,因为天下一统的原因,君上准备……”
嬴政还没说完,赵子瑜顺嘴接了一句,“泰山封禅!”
这可是更加具有历史意义的活动啊,赵子瑜忘了什么都不能忘记这个。
但是可惜,嬴政摇了摇头。
“君上不想封禅?”赵子瑜不确定的询问道。
“当然不是。”嬴政一口否决,“你也说了现在国库空虚,所以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拿出来封禅。”
嬴政看了一眼有点可惜的赵子瑜,但是过几年,泰山封禅他是一定会举行的,到那时候小鱼儿估计已经恢复身份了,所以自己肯定是要带过去的。
听到自家大父说不是封禅的事,赵子瑜刚提起的兴趣就泄了。
但是顺着嬴政的话问了下去,“不是封禅那是什么?”
“君上准备举办一场狩猎。”
听到是狩猎,赵子瑜更加没兴趣了,“我猜这次我也去不了吧。”
反正每次这种活动,自家大父或者阿父总会有借口不让自己去的,什么人太多,什么不带家属,什么年纪太小……
如果理由站不住脚,自家阿母就会上场哭泣,把自己曾经被拐卖的事情拿出来说一遍,然后说她不敢赌这种可能性,所以要自己在家陪着她。
而自己每次也正好都能被这些说法劝阻住。
嬴政看着丧了气的赵子瑜,也觉得孩子大了,没必要拘束在家里。
他理解扶苏夫妻俩是担心小鱼儿在那种场合下被说漏嘴的人点破身份,所以小鱼儿已经八岁了都没有参加过一次宫内宴会,更别说其他的了。
“这次你可以去。”
“什么?”赵子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这次咱们小鱼儿可以去,如果你父母不带你去,到时候大父带你去!”
都已经八岁了,再不给孩子透点风声,孩子真的要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孩子了。
要是小鱼儿以后只是一个公主也就罢了,但是很明显嬴政现在不把满足只把赵子瑜当公主。
嬴政一说完,赵子瑜就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倒不是她多么喜欢狩猎,相反她射箭的技能一般,而且看着活蹦乱跳的动物也下不去手。
现在听到说可以去狩猎这么开心纯粹是因为自己能出门,能参加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聚会罢了。
而且,赵子瑜想到,既然是君上安排的狩猎,自家大父的官职又不低,“所以大父,这次去狩猎我是不是能看到君上啊?”
嬴政深深看了一眼赵子瑜,说了一句,“说不准哦,要是咱们小鱼儿运气好些,能跟君上说上话也说不定啊。”
赵子瑜惊呆了,这次大父居然没有否认,而是肯定了,甚至还许下了这种似是而非的承诺。
众所周知,在官场上没有影的事情大家是不会说的,能说出来的,即便是似是而非的也是占了70%的可能性了。
所以自家大父这话只有一个意思,她的偶像、亲爱的秦始皇说起过自己,甚至说过让大父带自己去见见他。
至于大父说的要看运气,笑话,她赵子瑜从出生到现在简直就是锦鲤转世,运气好的不要不要的。
赵子瑜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然后看着嬴政,“大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非常期待的目光,嬴政也没有辜负赵子瑜的期待,“八九不离十吧。”
这下赵子瑜是真的高兴的欢呼了起来了,激动了好一会儿。
“见始皇陛下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呢?我要行什么礼呢?君上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英俊威武……”
嬴政有些好笑,“至于这样开心吗?”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赵子瑜的反应大大取悦了傲娇的始皇陛下。
赵子瑜得意的仰起头,“当然至于,那可是秦始皇诶,千古一帝的秦始皇诶,要是他见到我之后觉得我很可爱,夸了我,给我赏赐,这些都是能让我一个小小的人千古留名的。”
嬴政摸了摸赵子瑜的脑袋,自家小孙女怎么这样天真淳朴,善良可爱啊,她难道不知道从她拿出造纸术开始,她就已经能名流千古了,根本不需要靠他。
赵子瑜反驳道,“这不一样。”
虽然不明白哪里不一样,但是嬴政还是哈哈附和了一遍,“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
然后嬴政咀嚼着“秦始皇”三个字,从前不觉得这名字好听,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统一了六国,感受不一样了,倒是觉得“始皇”这两字不错。
“功过三皇,德高五帝,开天辟地第一人,始皇这两个字不错不错。”
赵子瑜看着自家大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大父说这话的时候非常有气势,“大父,你刚刚说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秦始皇本人呢。”
嬴政一挑眉,“怎么,很像?还是不像?”
赵子瑜只以为嬴政实在跟她开玩笑,也抖了个包袱,“哇,君上从来没有否认过他是你诶,那岂不是说……”
嬴政还以为赵子瑜是发现什么了呢,结果赵子瑜说完又开始激动了。
这时候,王舒带着仆人过来了,“父亲,天色不早了,不如今天就留在家里休息一晚,儿媳已经命人把您的屋子收拾好了。”
嬴政眉眼带着笑意的点了点头,扶苏家有他的房间,有时候他也会留宿在这边,这个时候他不是秦王嬴政,而是一个平常的父亲、大父。
赵子瑜在王舒的催促下也回屋了,就是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王舒觉得自家闺女估计回去了也不会立刻睡觉的。
“我还要为狩猎做准备呢,晚点睡合情合理。”
“但是狩猎要在半个月后,你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所以你晚睡不合情合理。”
说完,在王舒的不容置疑的压力之下,赵子瑜只能乖乖睡觉了,不管了,梦里一定也是开心的。
王舒这边安顿好赵子瑜,转身就变了脸色,回了自己房间。
扶苏看着面露愁容的妻子,放下手中的书册,立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怎的如此冰凉?”
王舒这才反应过来,稍稍扯出了点笑容,“也许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了寒气把。”
“你这样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说着扶苏拉起王舒的手坐到了床边,“怎么了,不是去催小鱼儿睡觉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来了,是小鱼儿不乖了吗。”
王舒轻轻打了一下扶苏,“咱们的小鱼儿多乖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她。”
眼看着王舒又要为女儿出气,扶苏也只能讨饶,“说的对,咱们小鱼儿就是最好的,所以夫人大半夜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啊,可否告诉为夫啊。”
看着扶苏关切的眼神,王舒就把刚刚从赵子瑜那边听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简单讲了之后,王舒非常担忧的说,“父亲带小鱼儿去狩猎也就算了,竟然和小鱼儿许诺说是能见到君上,这君上不就是父亲,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扶苏听完之后也沉默了,下意识的说到,“难不成父亲准备告诉小鱼儿她的身世了?”
这也是王舒的猜测,而且如果嬴政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王舒该愁了。
“之前那个巫医也说了,小鱼儿最起码隐瞒十年的身份才能躲过死劫,现在她才八岁,父亲就想着告诉她真相是不是太着急了些,万一……那该如何是好啊。”
王舒的担心也是扶苏的担心,而且看到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扶苏也不好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看看这几年,父亲在小鱼儿面前已经不像小鱼儿小时候那样谨慎了,有时候甚至故意留了一些破绽让小鱼儿去发现。
这意味父亲已经慢慢再让小鱼儿知道真相,引导她去发现了。父亲早就有了恢复小鱼儿身份的打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机灵的小鱼儿对这些破绽仿佛视而不见,完全没有感知一样。”
扶苏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他们夫妻俩的戏演的太好了,让小鱼儿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猜测。
扶苏说的话也是王舒想过的,当时嬴政第一次露出破绽的时候,王舒比谁都提心吊胆,在心里一边怪嬴政不谨慎,一边庆幸赵子瑜的心大。
“但是如果这次父亲真的打算直接揭开事情的真相怎么办?咱们现在想来想去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父亲是王,君心难测。”
扶苏听完王舒的话,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将不安的王舒搂紧怀里,“别猜来猜去了,我明天找个时间问问父亲,问出个结果来,省的我们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得到扶苏的保证,王舒不安的心稍微稳定了,于是提醒道,“问的时候问清楚了,但别和父亲吵起来,好好些说,别惹怒父亲。”
扶苏全都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