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二更)我亦无妻
“姑娘,这土豆和青菜能不能便宜两文钱给我?”
“好,阿婶,没问题。这鸡蛋要不要带点呀,我家鸡今天刚下的,鲜着呢!”
“不用了,谢谢你啊,姑娘,祝你一直开心平安。”
有人微微佝着背走了。
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肉摊上的姑娘碰了碰卖菜姑娘的肩,“唉,慧娘,你每天都这么给她便宜,你不亏啊?她啊,就是占小便宜占惯了。而且我觉得这大娘神神叨叨的,长得那样,说话也怪怪,口音不像我们这儿的人,你以后还是少理她。”
旁边有卖糖葫芦的凑过来说:“听说她家原不在这,在青州,她女儿上山采药意外走了,她家后面着火,又把她丈夫烧没了,所以不愿继续待在那伤心地,这才来了京中。”
卖菜的慧娘叹了口气,“真不容易,你看这阿婶,也是和咱们娘差不多的年纪,头发全白了,成天独来独往,也没个伴。脸上有疤,眼睛瞎了,怪可怜的。这几文钱的事,就当给自己积个福德。”
她说着,把从那大娘得来的几文钱扔进钱袋里。
啪——
菜刀剁开土豆,在案板上砸起阵阵声响。
十七娘原不会做饭,但后来自己一个人,不会也得会。
若阿珩在旁边,看她这般微佝着身子,认真切菜认真做饭的样子,怕又要说:“十七娘,你这样看着真温柔。”
温柔吗?她不知道,唇畔不由勾起一个笑意,也因嘴皮太干乍然裂开有些微疼。
她这只握着菜刀的手,也在不久前,剁下过人的头颅。
她的家根本没有起那样大火的可能,那场火是人为,那场火想堵住她们的嘴,想彻彻底底让这件事消失在世上。在昏暗的红里,她隐约看到背后模糊的人影。
知县的反应不对劲,他一定知道什么,说不定就是凶手。
十七娘在山里躲了很久,她原本想把豆豆放生,可想起阿银曾说过,豆豆是西域来的鹦鹉,原本就不是散养而是家养的,遇见它是大概率因为别人抛弃它,它在野外根本活不来,所以她还是走哪都带着豆豆,给它找鸟能吃的食物,一人一鸟艰难地活着。
亲人离去最痛苦的事是,在所有生活不经意的瞬间,都会想起他们曾说过的话曾说过的事,都会忍不住幻想,如果他们还在,看见自己做这件事,会说些什么,会是什么表情。
一时的大雨,一生的潮湿,永远摆不脱的那年春雨和那场大火。
再后来,豆豆也走了,那时刻,十七娘竟感到解脱。
有钱的县官,独身一人的时间真不多。
她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暗处等了两年才等到这个时机,拿着刀去逼问他阿银死去的事实,那奸贼不说,她便砍他手指逼她说。
他当她是嘴硬心软提不动刀的妇人,她让他知道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兵。
那县官最终涕泗与屎尿横流,跪地告诉她,求她别杀他。其实,事情很简单:
夜深露重,深山老林,朝中有将军与之谋事,不想却隔墙有耳。
她听了吗?还是没听到?离得不算近,可正常少女怎么会深夜来这山里,一定有猫腻。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所以,引弦拉弓,以箭杀之。原想抛尸山林,但山下人家密集,恐为人发现,且时间紧急,将军欲归,迟则生变,所以不如伪装成意外身亡。
所以,拔箭,血溅,再对着,钉在树枝上,让大雨和树来承担这份罪孽。
她问:“火是你放的吧?”
那县官又失去一手指,叫声凄厉,“不是!不是我!是他,是他!”
“将军到底是谁?到现在都不敢说。是不是非得把你头砍下来,你才告诉我?”
“我说了我也得死!”
“是啊,可是你说了,你晚点死,你不说,现在死。”
“我说了我全家都得没!”
“你以为你不说,你全家就能齐全么?难道我会怜惜你那五房貌美如花的夫人,怜惜你两岁的幼子,还是十二岁的女儿?你觉得我会心软?”
妇人的眼睛,冰冷残酷得像蛇。手起刀落,他大腿的血溅了她一脸,他目眦欲裂,看着眼前这残暴的地狱修罗。
“是蒋将军!蒋将军!蒋家和!!!啊——别杀我,别杀我,你说好的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