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二更)永不分离
阿珩回到家还在生气,“只恨他不是北蛮,不然真想把他一剑捅死。”
十七娘挽着他帮他顺毛,“好啦,咱们轮流出过气了,以后包准他见我们就像见了武神爷,只管滚一边待着去。别给我的好阿珩气伤了。”
原本阿珩和十七娘还是偶尔会分开去卖饼的,因这屠夫的破事,阿珩便再不愿意两人分开,非要时刻待在一起。
十七娘说:“阿珩,人家笑我们呢。”
“笑什么?”
“笑我们多大的人了,还和那小姑娘小伙子一样黏黏糊糊。”
阿珩啧了一声,“他们羡慕。”
怎么敢放手?他们被偷走了整整十年。
命运有时就是很神奇,两人一日从县里收摊回家,路经望月山,山上月明澄澄,山林叶子簌簌的响,却隐约让他们听见不寻常的啼哭声。
就这样,在山脚荒道下,他们发现了一个弃婴。
这个弃婴很瘦小,而且还有双异瞳,一只是正常的黑,一只是奇特的银,月光打在眼瞳上,泛起细碎的光。
她的襁褓很单薄,时至初秋,孩子被冷得口唇发青、哭声渐弱。
十七娘和阿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见怜惜,一人抱着孩子,一人挑着担子,不用多说什么,便一同去找了医馆。
老大夫说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体格比较瘦弱,冷着了,暖暖就回过劲了。但她的眼睛有点麻烦,银色的那只眼,八成是盲的。大夫拂髯长叹:“一个女孩,体质又弱,又盲了一目,怕是未来路难走哦。”
那孩子抱在手里时,十七娘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孩子那么小、那么弱,抱在怀里,比刚出生的小狗小猫没好到哪里去,可她的那么小的小手竟会揪住她的衣襟,她的头竟会无意往她身边靠,仿佛对她有天然的眷恋。
太奇怪了。而她,在此时此刻,似乎也真得能主宰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
“再难走的路,咬咬牙,也能走下来,否则,前头就只剩绝路了。”十七娘望向阿珩,阿珩朝她点点头。
当年,她就是个弃婴,是观主慈悲收留了她,她才活下去,所以命运让她见到一个和她如此相像的小生命,这样的缘分,怎能割舍?
从此以后,这个孩子,就是她和阿珩的孩子,他们看着她那独特的银色眼睛,为她起了个小名。
“乖乖,以后你就叫阿银了。”十七娘摸摸孩子的脸蛋,孩子仿佛感受到什么,对她露出一个懵懂的笑。
阿银身子先天不足,二人没生养过,拉扯这么小又这么瘦弱的孩子,实在花费了很多心思。就算隔壁的大娘一直教他们,但还是走了不少弯路,经历许多惊心动魄。
譬如阿银吃了奶就吐,要么几天不拉,要么拉了带血的、颜色不对的,要么身上起疹……小孩子不会说话,遇着事只会哭,而且晚上总是半夜频繁哭,可把他俩折腾不轻。
有次发高烧更是惊险,外面又在下大雨,十七娘抱着阿银,阿珩撑着伞遮着她们,急匆匆跑去医馆,把睡得正酣的陶大夫喊起来,施了一副针才降下来。
孩子那么瘦小,针那么长,一刺进去,嚎啕大哭,看得十七娘捏着阿珩的衣角也想哭。真是痛在儿身,痛在娘心。
熬过差不多半岁,又到一岁,阿银身体才稍微好些,十七娘才能睡整觉。
不过,阿银磕磕绊绊到快两岁,和村里同岁孩子比起来,却有个大毛病——还不会正正常常的走路,走起来也总摔,把小胳膊小腿青摔得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吓人极了。
一天夜里,十七娘给阿银上完药,又把她哄睡,终于忍不住坐在床边对阿珩抹起眼泪。
她一哭,把阿珩看得更是心碎,边给她抹泪边哄道:“十七娘,好久不掉眼泪,怎么了?”
“一定是我不是她真正的娘,不懂带孩子,才把阿银带成这样。小小年纪,病了又好、好了又病,总是折腾受罪。我看老陈家那比阿银小三个月的娃娃都能走得稳,就想带着阿银多学学走路,结果晃了神,没看好,她摔了,胳膊一片擦伤,血呼啦差的,她该多疼啊。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急,我急什么啊?”
说着十七娘又忍不住,她一哭,就有点收不住声。
阿珩想哄她,结果她愈发兜不住,眼见声音快大得那屋的阿银都要听见,阿珩赶忙从桌上盘子里拿了张饼塞她嘴里,哭声一下子就被堵住了,只剩眼睛下挂的两道泪痕。
十七娘:……
豆沙馅,甜甜的,还怪好吃。
就是边哭边被塞个饼有点噎着,她气得锤了阿珩胸口几下。
阿珩坐近了些,揉了揉她的头,又把饼拿出来,揽她进怀里,“十七娘,不是你的错,小孩子原本就是弱些,磕磕绊绊的,就那么长大了。若要揪出个错,也是我这个当丈夫当爹的错,没能多赚些钱,若是富贵人,给她多请些大夫,就什么事都没了。”
十七娘立马道:“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很努力了。”天不亮就要出去赶早,晚上又得把东西备全才能歇,还能怎么再努力?
“那你也很努力了,阿银的事,怎么犯傻怨自己?”
十七娘抹泪,“我总觉得亏欠她。”
阿珩道:“可我总觉得亏欠你。”
十七娘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从中也看出几分散不去的叹息,她动了动嘴皮,半晌才道:“我才觉得亏欠你。”
阿珩笑了,帮她擦擦脸上的泪痕,“就是因为我们互相都亏欠,才成了家人,才能长久彼此还债。现在可别着急,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还就是了,咱们不伤心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