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一更)我们的重逢
这一去,十七娘便在北国熬过了十个年头。
在北国,没人叫她十七娘,也没人叫她饼子,他们叫她“依热恩”,据说是北语中母虎的意思。
现在,北国王宫已经没什么人搭理她了,从北国国王遗忘她开始,这座王宫所有的一切也都开始遗忘她,因为王宫里总是有越来越多的新鲜事新鲜人,而她却是会逐渐衰弱、苍老,无法像从前一般带来年轻鲜妍的感觉。
但十七娘觉得这样就很好,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毕竟所有关注的目光,都意味着她要奉上血肉来作滋养。
十年前的冬天,她作为杀害王子的罪人被周国送到北国王宫,她看见了那个眼睛比鹰还锐利的北国国君——北蛮心中的战神雄库鲁。
死去的王子并非他最钟爱的儿子,只是他十余个子女中十分纨绔的一个,但死在敌国小兵之手、死在自家营帐里,还是让这只他感到无比的愤怒。
于是在议和之后,哪怕想要的黄金珠宝、和亲公主都已得到,仍是想把这有杀子之仇的敌人抓到。
国君雄库鲁眯起危险的眼,在看到十七娘的瞬间便发出不满的疑问,“周国是在欺骗我吗?这样矮小瘦弱的士兵,能把我那威武雄壮的儿子杀死?”
“是我杀的。”十七娘扬声承认,并将怎么杀了王子、偷得兄弟头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雄库鲁冷哼一声,“那他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你,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要不要?”
十七娘虽抱着必死的心来这里,但被问到这个问题,她还是掷地有声说了要字。
那国君露出狠戾的笑,“你既然能杀我儿,必然勇猛非凡,我北国最爱勇猛的战士,我前些日得了一只威武的大虎,你和它斗一斗,若是活下来,我就放你一马。”
那大虎,并非是寻常老虎,黑白皮毛,声如雷震,眼如利箭。大虎被锁在一个牢笼中,正在焦躁不已地来回走动,显然正是饥饿状态。
其实,国君就是想当着周国使臣和北国臣民的面,把她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处决。
雄库鲁道:“当然,慈悲的神也会眷顾你,你可以选择不和他斗,我会按照神的旨意给你个轻松的死法。”
十七娘拒绝了。
雄库鲁玩味的笑,“意料之中,天真的人们总想对未知的危险发出幼稚的挑战,但我们敬佩这勇气,去吧。”
他和他的国民从没想过十七娘能在这大虎手下活下去,因为早就不知有多少比她更威猛的人葬身虎口,更何况她还不被允许带任何的武器进去。而且这大虎似乎也很知道牢笼外的人想看什么——比如,折磨进来的可怜食物,它十分擅长。
当她被大虎甩在栏杆上重重踢了一脚时,全场开始鼓掌。
当她的手被虎牙狠狠咬断、血喷射在牢笼栏杆上、发出凄惨哀鸣时,全场开始喝彩。
当她竟从断肢中狠狠抽出自己的骨头,用断裂尖锐的一侧狠狠戳进大虎眼睛、又趁大虎看不见,插进它咽喉时,北国的人都沉默了。当她用骨头把大虎的伤口搅开裂,又扒着它的身子用自己的牙去咬大虎的喉管,就算被大虎的掌中刺刺向后背也不松口时,全场人大气不敢出,只有北王鼓起掌来。
最后,那大虎死了,她也半死不活。
雄库鲁让最好的医师把十七娘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不是因为怜惜,只是他挖掘到一个很棒的斗兽玩具。
待十七娘休息好后,已经没有左手和左小臂了,北王对她异常的礼待,直到她面临第二场斗兽。
这些野蛮的王公贵族的乐趣是什么呀?当然是什么稀奇,就玩什么。
一个矮小的周国士兵,居然能徒手打死国君的爱虎,那么当她只剩下一只手后,还能做什么呢?还能幸运地活下来吗?国君很好奇。
在北国的前两年,十七娘都是这样熬过来,有无数个濒死的瞬间,落下了全身无数的伤痕,被当作斗兽的表演者,被观看,被赏玩。
在无数个接近死亡的瞬间,她告诉自己,十七娘,活下来啊,你是那么渴望活着的人,你和阿珩都要好好的活下来。
就算没了半个头、就算被砍了手脚,也要憋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家、见到他。
在森寒鹰眼的注视下,她不断在兽笼里求生。
直到有一次,在挣扎中,来自南疆的蛇用尖锐的牙齿撕碎她的衣衫,把她藏了多年的秘密暴露在人前,她前所未有的恐惧起来,以至于她忘记利落地躲开那蛇将落在她喉管上的牙。
一支箭穿云而来,将蛇刺穿,蛇身瘫软在她身上,而她也几乎瘫软,她看见国君激荡着兴奋而危险的双眼。
如果在他眼中,她只是个瘦小却威武的男性士兵,她只需要用命去挣扎。
但他发现了,她是个女子,她看到他危险的眼睛,瞬间明白从今以后,她要被压制的不仅是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