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二更)阮姑娘,没得说
九年前,同为莲华峰弟子,王筠之与裴思星共同下山除一处蛇族之乱,途经一村落。
那村落为兔妖栖息之所,兔妖依山而生,饮食与人族无异,未曾伤过人。
其中,有一兔妖法力高强,是名器修,炼制许多法器,王、裴二人路过村落,被他发现,他便想催动法器将两人驱逐出去。
村落并无食人气息,小妖的领地意识强,原本这等,各自安好,放过绕路便是。
但裴思星咬定兔妖心怀诡念,今日不除,必成大患,于是迅速破兔妖设下法阵,追到兔妖面前,没等王筠之反应过来,便将兔妖以剑杀之。
而后又血洗兔妖洞府,最后,灭了那整个村落的兔妖。
杀完兔妖又杀洞府中诸妖时,二人便起了争执,王筠之认为兔妖未伤人,也无杀他们的意思,既然已经冤死一个,何苦赶尽杀绝。
裴思星说了三句话。
第一,妖皆非人贱物,逆天而生,假化成人,修炼妖术,本是邪祟,死不足惜。
第二,既已动手,仇已结、怨已生、恨难平,为绝后患,免节外生枝,务必除尽。
第三,师兄若有不满,大可衣不沾血、作壁上观,玄阳绝无怨言,亦不会告诉他人。
兔妖见族人被杀,也都猩红了眼,要为之报仇,杀戮已起、猜疑已生,和平是不可能的事。兔妖围剿,裴思星自然也有危险的时候,王筠之如何能真的“作壁上观”,尽管不满他的行事,却依旧要帮他一同杀出重围。
不想染血,也只能染血。
那村落五百多只兔妖的命,就此一朝熄灭。
而从兔妖处缴获的无数法器、丹药,被裴思星悉数献给门人,他自己并不贪图一分,但也因此赚得绝佳的名声。诛灭兔妖的功绩,亦被写入瑶山《明光录》,至于那兔妖,也被形容成霸占人族村落、修炼邪术妖法的邪祟。
原本王筠之以为,大概这位玄阳君太过嫉妖如仇,所有不会对妖族留有任何怜悯慈悲之心。
虽不认同,但能理解。
可第二次出现类似的事情,他的反应却又恰恰相反。
朝璟、朝瑛带领诸弟子下山平乱,亦是途径一处,偶遇鹿妖。
和遇见兔妖的开端,如出一辙。
但这会,裴思星居然主动和朝璟、朝瑛说:“鹿妖虽为妖,却终日食素为生,不曾害人,如今驱逐我等,也不过守护自己一方领土,上天有好生之德,弟子想,不如放它一马,为大道积福泽。”
俨然与当初王筠之劝他放手的说辞极其相似。
朝璟、朝瑛原本就是宽厚的品性,自然极为认同,赞他有仁爱之心。
同样是性情平和的妖,兔妖和鹿妖下场却极其迥异,区别不过是谁在场、怎样做更利他罢了。
而后来,来自暗处的防不胜防的打压、斗争、角力,也不必细说,他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直到王筠之自长思洞观天机后,失去剑力,无缘大道。
他原本不愿师尊朝璟见他那般落魄情形,却被裴思星打着担忧同门的旗号,引朝璟主动来不秋峰关切他。
彼时他正极颓废寥落、买醉忘情,朝璟见状自是大失所望。
眼见曾经的莲华峰大弟子沦落至此,的确无法翻身,他们没有硝烟的战争才结束。
至于清梧峰陆晚舟——当时公认的九峰修为第一、天才中的天才。
为什么会在就任首座弟子前做出纵火秋华山之事,王筠之直觉以为少不了裴思星推波助澜。
那天,陆晚舟和裴思星接到任务,一同去秋华山捉拿知珠君。
最后,所有放火烧山、屠害无辜生灵的罪孽却悉归陆晚舟一人。
可惜流光随飞花逝,千峰雪已融于时间长河中,真相只有春秋知晓。
最后,裴思星成了那众人心之所向的瑶山首座弟子。
玄阳道君,事上勤谨、友爱同门,颇有赞誉,上位前的种种,慢慢也淡去痕迹,天知地知。
王筠之时常觉得,裴思星的确生得一副好容貌,一双秋水含情目,一点眉间朱砂痣,清雅温柔,貌如真仙。顶着这样的面孔,谁能不多对他多几分信任和好感。
有人不争,有人争,有人争则必求得。裴思星必然属于后者。
感情中也如此。
也许他原本就心仪阮师妹,但如果有人与他争,那这一分心仪,也会再添三把火。
所以在未了瀑,他隐藏在树林里,却没隐藏气息,裴思星明知这一点,所以才和阮师妹做那样的事。
只可惜,他以为他是角逐中的胜利者,所以肆意挑衅他这个失败者。
以为最终再次赢得了战利品。
直到青雀法会,才知道这所谓的战利品,原来始终只是在玩他,原来他才是那个工具。
爱之深,恨之切。
想起最后见裴思星时,他眼下的那滴泪,王筠之不由后知后觉感到危险。
遇春生问:“不秋君既然知道这么多秘辛,怎么不尝试告诉掌门?”
王筠之自嘲道:“在瑶山,哪怕在修界,单凭一张嘴,说玄阳君不好,怎么会有人信?”
“都不会信,却告诉我,是认为我会信?”
“你信不信不要急,我只是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把你儿子带过来,裴府不安全。”
“你是觉得,裴玄阳比阮姑娘危险。”
“在这里,起码有师叔在,师叔在,阮师妹不会做得太过火。”
遇春生摊了摊满是血污的手,“你确定?”
“……”王筠之缄默,而后道:“偶尔有例外。”
“你凭什么觉得我儿在裴府不安全?”
“玄阳君既然修不得无情道,又已失瑶山首座之位,对他而言,退而求其次,拿下裴家主之位是最佳选择,此子是裴晏幼子,登位前,他是隐患,登位后,他是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