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一更)郑公子,她是谁
秦盟主冷哼一声,“可笑!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
阮含星倾尽力气,站了起来,撑在结界边上。
“你们所谓的谢家公子谢翊,是陵江地宫的计相吴公,是一个大奸大恶的暴虐之人!我杀他,是因为他淫邪下贱,他强迫于我,所以我不想让秦盟主放出那曾经沧海符!
他身上有吴公的地宫私印,可作为证据,我也可以展示给诸位看!还有你秦家,在江国私立后宫,收拢无数女子,供你们秦家人淫乐,更是丧尽天良!”
若此时双眼可见,那眼中定然是一派郁愤。
缚仙索是仙界给予问仙盟极其珍贵的束缚灵力的法器,本意是为压制作乱的强大邪修而炼制,仅有施法者知道解除的法诀咒语。
阮含星想强行凝灵去解开,身上便被金索瞬间勒出无数血痕。
她当初从谢翊身上摸走的小印,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若她所言属实,涉及的便是世家阴私,更引人轰动。
若世家中便有陵江余孽,教人又如何相信由世家控制的问仙盟?
秦盟主怒拍桌案,余威之下,牵引那缚仙索收更紧,“这一口颠倒黑白的本领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一见曾经沧海符没用,就这么急不可耐攀扯他人吗?”
“凡事未明,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动用私刑么?”朝珩问道。
缚仙索寸寸陷入皮肉中,渗出一层又一层的血迹。
万古夜照出一道金光,破开结界,与那缚仙索对抗起来,让它不得再前进半分。
那边陆文轩反而震怒起来,他吼道:“朝珩!你杀晚舟的时候也不见你有丝毫怜悯,而对这妖女却一而再再而三袒护,若说你们师徒没有私情,上神也不信,我早看你们不对劲!肮脏!可耻!悖逆人伦!”
阮含星闻言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怼回去,“你别放屁了!我师尊根本就没杀陆晚舟,陆晚舟去瑶水镇做了白事先生,就是他帮我养父母下葬的。他后面是自杀而亡,还留了遗书。你别像一条狗乱咬人了,看谁都和你一样!”
遇知夏站在一旁,笑着冷眼看眼前的绝佳闹剧,他轻轻看了眼秦盟主微青的脸色,待这消息发酵地差不多,才悠哉悠哉叹了口气,道:“其实说这些也并没什么意思,阮姑娘,你杀的何止是谢翊?
你用《望生》吸食了虿女的寿命,杀了你好姐妹上官涵的父母,杀了同门方吟,也杀了秦家小公子秦克俭。这些我倒是有曾经沧海符,你想先从哪个看?”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将几道符咒投掷天中,燃出火焰的颜色,而后又晕开一片画幕。
当真雅致。
阮含星向后退一步。
不可能。
不可能。
虿女死得这么早,上官夫妇她已经一把火烧了,方吟的尸身瑶山外的人怎么碰得到?至于秦克俭……分明也已经处理好了,有婉十心甘情愿作了替罪羊。不对,不对,婉十,她也是遇春生的人啊!
遇知夏佯作叹息,再次感慨,“我知道阮姑娘很不敢相信,但……家姐真的是最顶级的符修,能做常人不能做。”
符中情景并没太多太长。
但她操纵紫色浊气,夺取寿命,乃至于杀人、毁尸灭迹的种种,都清晰可见。
种种场景,引起人群中一阵更胜一阵的议论狂潮,而秦克俭所涉及的秦家阴私更是让全场震惊,只是遇知夏操控得极好,并未全盘托出,仍把控在他手中,但他知道,秦家人如刀的眼神,正劈在自己身上。
他不在乎,只是也一同欣赏着——
那么纯真的容貌,那么真切的泪水。
是怎么用这样的手,满脸冷漠夺人性命?
尤其是对方吟。
是以怎样的心情,杀了她?
又是怀着怎样的筹谋,反过来重伤自己,楚楚可怜,博人怜惜?
证据在前,谁能骗得了自己。
朝珩不能,裴思星也不能。
就连郑芳臣都无言。
纵然他早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但瑶山五载,风平浪静。
他以为她改了,起码改了一点的。
遇知夏像欣赏一个绝世珠宝一样,在她身上打量,眼带怜惜,语带戏谑,“其实,阮姑娘何止只杀了这些人,七年前,郑家覆灭,也都是姑娘的功劳啊。”
他听着身后的喧嚣,轻笑,今日这场戏,还没到高朝前,怎么就都急不可耐了。
数道目光瞬间凝结在郑芳臣脸上,而后者却垂首不语。
裴思星想起,她刚上山时,他那激愤的表现。
难道……他当初所说的,竟然全都是真的?!
“郑二公子,她是谁,你是最清楚的人罢?”遇知夏低笑。
郑芳臣紧握双拳,“这是我的家事。”
他恨她,但,此时此刻,在这里,他不想说。
“我理解郑二公子,因为她的身份的确难以启齿,你总觉得,她的存在使你父亲蒙羞,令你和郑家蒙羞,毕竟她是一个修士和蛇族结合而生的孽种。
可是你也不要太担心,你又不是你父亲亲生的,你是万俟湘怡和裴老家主的种,你为郑家担忧什么?”
话音一落,裴思星浑身僵硬,如闻惊雷。
万俟夫人亦是震惊,“你……斯人已去,你也不能胡编乱造辱她名声!”
而郑芳臣更是起身冲上前,钳住他的咽喉,“你胡说些什么!竟敢侮辱我的母亲!”
遇知夏笑道:“侮辱?说实话就是侮辱?”
场面忽然一片乱哄哄。
后排的修士和凡人,拼了命往前挤,生怕露了一丝惊天动地的消息。
阮含星忽然笑起来。
原来,这遇家主也不光是针对她。
多说些万俟湘怡的坏话,她爱听。
“万俟湘怡对郑寰之一见钟情,强行设计嫁给他,只是婚后过的并不幸福,她便又和老相好裴晏茍合在一起,才有了你,所以你替郑家的名声担心什么?嗯?
比起你,其实玄阳道君才该担心,原以为,以雷霆之速逼裴晏带着刚出世不久的小儿子退位,自己便能高枕无忧稳坐裴家家主之位,谁知半路又杀出你。这下师兄弟变成真兄弟,倒真精彩!”遇知夏自顾自笑着,丝毫不介意眼前暴怒的少年。
而坐席中的裴思星微眯双眼,速来温和的目光泛起寒波,凝着那头戴帷帽的神秘的遇家家主。
而郑芳臣更是一拳将他打翻在地,帷帽也跌落。
台下众人,尤其是不属于世家的各派修士,更觉得那番话信息量大到难以想象,惊讶到都停止了议论。
遇知夏迅速拾起帷帽,盖在头上,竟仍未露出真面容,他指尖显出一丝金光,笑道:“难道郑二公子也想要缚仙索?”
秦盟主清清嗓,脸色略有不悦,“好了,遇家主,正事还没解决。”
那妖女闻听此间动静,分明已在结界内看上戏了,缚仙索道道血痕,却消不了她脸上的笑意。
郑芳臣趔趄后退两步,亦看见结界内那人带笑的唇角,不由更是怒上心头。
“你笑什么?今天以后,你彻底完了,知道吗?”他跌撞走到结界前,双手抵住那结界,望着她。
可她只一味向着他的方向笑。
她愈笑,那些金丝线就束缚地越紧,她笑着笑着便因刺痛而低喘,跌在结界边上。
跌了一会,又仰起头来笑。
太可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