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和世家人打了招呼,没在湖边逗留太久,便回客栈。
阮含星只是发现,那湖边青雀,确实格外喜欢自己,一个个都要往怀里肩头钻。
裴思星道:“在望仙岛,青雀是福禄之灵鸟,它们喜欢你,说明你气息纯净、性情自然,亦是有福之人。”
阮含星走之前,还得一个个把青雀送回湖中,花了好大一番功夫,那些青雀还是依依不舍,“唉,真难伺候。”
“这青雀平常只亲近水中生灵,那些世家子弟想亲近一番都难,你却因此成了烦恼,可谓是幸福的烦恼。”
“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倒接二连三,大概人生的苦恼正是如此吧。”
看她佯作叹息,少年老成地说了这番话,裴思星不由笑了起来。
深深的月色落在他眉宇间,融化无限温柔。
回客栈时,没想到正巧遇见陆文轩,他没说话,阮含星也就没认出来。
陆文轩原想说什么,却忽然止了话头,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个阴郁的冷笑。
阮含星和裴思星各自回到房里,深夜的时间便留给自己。
她收了裴思星三颗万相彩石,自然开心,马上就可以拿回瑶山,请求掌门帮她再融进一镜星,届时一镜星更加强大,她持剑便能在修界更上一层楼。
可收到的另一个东西,却让人开心不起来。
郑宇之给她塞的东西。
他为什么要给她东西?
他们很熟吗?他知道什么吗?
她只能摸出来,是一个圆圆硬硬的珠子,冰凉凉的,其他一概不知。
索性扔到乾坤袋里吃灰。
转头,她就抱着她那一串尾巴缠尾巴的布老虎,倒头睡下。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再次失眠。
不知道在床榻上折腾到什么时候,她从旁边堆叠的衣衫中扯出玉牌,低声喊道:“清梧峰,朝珩。”
连通得很快,超过她想象。
“……师尊,你还没睡吗?”
“是。”
“很晚了。”
“含星,你是不是又魇着了?”
“没有。”她抱着布老虎又翻了个身,“我只是睡不着。”
“睡不着来背法诀吧,让为师看看从前教你的都记着没有。”
“好呀!你考我,你看我记得牢不牢?”她弯起眸眼,颇是自信。
朝珩便真考校她的法诀,没成想,凡是瑶山和他教过的,这姑娘是一个不落。
不禁称奇道:“啧,有点本事。”
阮含星骄傲道:“那是,我可是花了功夫去学的,要我说,瑶山弟子要论认真,我第二,也就涵姐姐能做第一,旁人,差得远呢。”
“所以,阮道君哪日出师,让为师也能跟着威风威风?”
“快了,师尊,到那时,师尊来做我徒弟,我来做师尊的师尊。”
“想造反?”
又玩笑了几番。
阮含星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又一次道:“师尊,我好幸福啊。”
“嗯?怎么又这样说?”
她在无尽黑暗里摸着布老虎道:“我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被那么多人看着,我打败了所有的人,成为了第一,我和师尊一样,是青雀法会的第一,而我还有真心为我高兴的师尊,我真的好幸福,原来,我有一天也真能这样。”
从前种种想要的事,今天都得以实现。
她不再是藏在不能见人的角落里,看试炼场上他人意气风发的废物小蛇。
也不是看着别人依偎拥抱互相取暖,而自己却没有归途的孤单游魂。
心忽然在这一刻填得很满,忘记了很多有过的执念和不甘。
我们这一生能抓住的都有些什么呢?
不过是如此的几个瞬间吧。
朝珩轻笑,柔和了声音道:“含星,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困意逐渐袭上眼皮,她道:“师尊,我想起来我们在金沙山看见过的月亮,那月亮那么圆那么亮,就像我现在的心一样。”
“那你觉得它像不像一个鸭蛋黄?”
她低低呢喃,“我不吃蛋黄,我要吃蛋黄它娘,我们去明棠村吃烤鸭吧,师尊……”
沉静的夜,黑暗渐渐袭来,她响起绵长的呼吸,坠入圆满和幸福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