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一更)你装不下去了
除了练习时的切磋以外,瑶山遵循问仙盟的律法,禁弟子以兵器私斗,若有相违,虽不至于送到问仙盟去处置,但定是要在藏云峰受刑的。
无论是郑芳臣还是阮含星,入瑶山的弟子都清楚这一条。
郑芳臣心中冷笑,他说中了什么,让她终于失了理智,哪怕违抗门派规定也要发泄。
他身形略有些狼狈地躲过那一剑,面上却是带着了然的冷笑,“你若安分守己,相安无事倒罢了。若不是你有心挑拨,怎会叫哥哥与娘离心,让他煎熬受辱至死?若不是你刻意勾引,玄阳师兄又如何一步步断送前程?
我不知道你给你师尊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才发现不了你的真面目,宁自毁也救你,你知道山下如今是怎么说他的么?原就有人不满他行事,如今见他修为大退、满头白发,都认为他将不久于世。
阮含星,你配么,你配别人这样对你么?”
阮含星一剑不成,反手剑光又至,紫色衣袖翻飞,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千般压抑,已纵他口出狂言许久。
紫衣翻飞,惊起山间飞石,剑光冷寒,执剑的手指尖紧捏泛红。
郑芳臣避战不接招,只闪躲时又道:“我忽然可怜你,所有人对你的照护都要靠你这不入流的算计和伪装得来,有谁知你真面目,还会站在你身边?你敢让他们知道么?”
就像多年前在郑家一样。
郑芳臣看见她在看见蜘蛛后挂着眼泪躲进哥哥的身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可怜,微微颤抖的薄肩让哥哥怜惜无比,温声呵护她,然而这副景象简直让他快呕出来。
毕竟,在那之前,他亲眼见这位“小白兔”不知从哪里收集到一窝毒蝎般的毒虫,却用一支尖树枝逗弄它们,最后把它们扎得透心凉。
谁愿意真的爱一个满手鲜血、表里不一的妖邪?
“你找死!”少女清泠茫然的双曈亦微微放大,握剑素手一滞,然紧须臾之间,铺天盖地的怒意携带剑气随风而至。
一镜星碎满天,化作碎刃,如利箭纷纷射往前方。
更吹落,星如雨,是杀招。
飞刃细碎,郑芳臣连忙召出凌波琴相奏抵挡,凌波声声化青雾,相抗千点寒星,但对方杀招杀意,非轻易可抵挡,他以凌波琴奏的护法妙音曲已至第七重,仍被三、四碎刃刺伤。
血从伤处汩汩流出,把淡青的衣裳染红一片,血污漫溯到兰花纹路上,为清冷之花染了妖冶的颜色。
“你!”郑芳臣没来及说话,下一波星如雨又至,无喘息之机,便以琴音召唤结界相抵。
前年试炼时,她还差他一截,然年初蛇祸之时,郑芳臣便知她实力不一般,这次正面相抗的惊讶,一是惊异其大伤目盲之后实力仍不俗,二是没想到她会不怕违抗瑶山规矩也要动手。
但郑芳臣能接下首席之位也证明他并非资质平庸之辈,几回合下来,他一番修整,也找到自己的节奏,虽不能反守为攻,但起码平分秋色,不再被飞刃所伤。反倒是对面的阮含星负气起势、招招狠戾、元气大耗,又难于混乱中精准辨位,渐见颓势。
即便如此,阮含星面色亦无松动,手下仍是专注凝着杀意,星如雨不成,便一招“飞星传恨”,将全身气力凝于剑尖,刺破那凌波琴淡青的结界。
郑芳臣飞速躲闪,仍被剑尖刺破衣袖,那朵兰花裂开,避战不得,他反其道行之,放开凌波琴,出其不意回身用另一只手握住阮含星执剑之手,向旁边一卸,一镜星应声而落。
双方兵器皆不在手,便开始近距离打斗。
拳脚相交、衣衫缠绕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紫衫中掉落。
听到声音,郑芳臣看了一眼,便赶紧拿起,“这是……蛇丹?”
“还我!”阮含星闻言,伸手去抢,但因有所顾忌,反而没办法使出全力。
郑芳臣看出这一点,应战更游刃有余,“你藏着蛇丹干什么?”
那是一颗乌色蛇丹,保存完好,仍有一层宛如宝石的盈润光泽。
蛇丹是蛇族精气术法之源,由心脏前的血肉包裹,类似人族的精魄。活蛇被取蛇丹,将沦为痴傻无用之物,蛇死丹不灭。蛇丹常带毒性,蛇中六族蛇丹各有其用,其效力也与其主人的法力有关。
除能美容养颜的清水蛇丹外,修士一般将其他蛇丹视为邪祟毒物,攻伐蛇族,也常攻其心破其丹,蛇死之时丹往往也已碎裂,除非熟知蛇性、且恰有些幸运,才能完整取蛇丹。
“郑芳臣,你不想死,就还我。”阮含星运灵收回一镜星,握紧了剑柄。
“你似乎很在乎它?这不会是你的蛇丹罢?你若敢碰我,我就把它捏碎。”郑芳臣有恃无恐。
阮含星持剑步步向前,“不还就去死吧。”
郑芳臣将蛇丹收归腰间锦囊的一刻,招招狠辣的剑气旋即而至。
若说前段阮含星是被刺激到而起了杀意,仍带着怒气,那么此刻便是平静着发疯,她的面色很是平淡,如深潭般沉寂冷幽。
先机一失,淡青色的衣衫顷刻血流如注。
“你真不怕我捏碎……啊!”话未说完,冰棱的剑尖刺破手掌,直直扎透,钉在他身后后面假山上。
郑芳臣几乎痛得昏厥过去,面部表情完全失控。
他以为那颗蛇丹能威胁得她不动手。
谁知,谁知……
掌中筋脉被冰刃挑断,血从伤口流出,蔓延到山壁,染成一道血河。
“我废了你的手,你也能捏碎么?你可别乱动,这一镜星万一碎开,你就不是痛,而是手部经脉尽断了,届时凌波琴还能弹么?我的首席师兄。”
阮含星倾身上前,长睫几乎贴着郑芳臣的侧颊,空茫的瞳孔似黑洞般冰冷,声音低低沉沉如鬼魅,全不似平时清婉柔和。
她顺着他无力的手,慢慢往下,想找到那枚蛇丹,却因它没发出声音,竟找寻不到。
郑芳臣冷汗细密落下,只恨自己大意失误被反杀,他唇色极其惨白,却笑了起来,“我不会给你的……还有,你装不下去了,你在瑶山完了。”
话音方落,排山倒海的威压从背后袭来,阮含星被身后极雄厚的力量摁倒在地,匍匐在郑芳臣脚下,身上被银白色的绳索牢牢缚住。
他的师尊朝瑛曾给予他一道符咒,若生命受到威胁,第一时间捏碎此符,朝瑛便可知晓他所在方位。
他平常本不会劳烦师尊,可被冰刃挑断手筋那刻,他知道事情并不受他控制了,阮含星的确想杀他。
而那时,她也真能杀他。
朝瑛赶来,哪曾想看见这样一幕。
若是不认识那两人,她以为遇见了仇杀现场。
长剑生生刺穿了青衣修士的手,钉在石壁上,极其残忍。而伤人的剑柄,握在紫衣少女手里。
那青衣修士是她的亲徒,紫衣少女却是平日乖巧温婉的师侄。
师侄竟硬生生把自己徒弟的手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