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二更)你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空茫寒冷,无边黑暗中,她听不清的嘈杂声慢慢消失,有一只温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似乎想给她冰冷的体温注入一丝温暖。
握住她手的人,对她说:“起来吧,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这道声音沉静淡然,她的耳朵微动,指尖轻轻攀上他的指,哭泣似被暂停,她怔怔片刻,而后便被身边这人扶了起来。
他顺势握着她的手,正如当初在藏云峰,她轻轻勾着他的手指。
只是那时,是她刻意地撩拨,而此刻,她的心一片茫然,只是顺从下意识的感觉,像漂浮在海水上的人抓住唯一一个懂她的浮木。
所以她攥得很紧,带着小心翼翼和不安。
周围又渐渐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筠之……?”
“师兄,你什么时候下山了?”
“此刻不适合让他们见面……”
握着她手,带她站起来,说要带她找师尊的人,是王筠之。
他眉睫亦凝了几滴落雪,神情冰冷淡然,与前大有不同,他垂眸道:“不见彼此,便如此寻死觅活,见了彼此,说不定更能活着,让她去见见吧。”
他原本,无论如何,都遵循他和她说过的话,往后余生再不下山。
可前几天,裴思星竟上了不秋峰。
神情落寞,衣衫凌乱,与从前光风霁月的模样大有不同,手中握着一捧一滴莲。
一滴莲除了外凝灵气作法器并没什么其他用,只对没灵力的普通人有用。
裴思星把那捧花给他,说,是小阮嘱托要带给他的。
见那一捧花,王筠之想起什么来,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有些嫌恶道,他不需要,送给外门弟子吧。
裴思星旋即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觉察出来了。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所以她才会送花给王筠之,而理应十分欣喜的王筠之却如此冷漠以对。
裴思星不想深想,不敢深想。否则这背后隐藏的信息一定会让他心中掀起无比的惊涛骇浪。
王筠之望着眼前这位师弟,见他一向平静的眉眼竟多了难解的探寻和隐藏着的不安,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讽刺。
可怜。
还被她这样的轻描淡写、三言两语搅弄得内心不安。
他所拥有过的,他也拥有了。
而他所痛苦过的,他也终于要经历。
但王筠之已经厌倦,没有欣喜、没有厌恶,只有讽刺,他不想和别人再争什么,便道:“从未发生过什么。”
他知道,为了顾全体面,裴思星并不会继续追问。
可裴思星下一句话却让他无法平静。
他说:“她要死了,瑛师叔说回天无力。”
——不可能。
王筠之这么想,也这么说。
还有许多事没发生,她不可能死。
像她这样将来要搅弄风云、作乱天下的妖孽,怎么可能现在死?
这个消息太可笑。
所以他送客,道:“玄阳君请回吧,一滴莲很好,不秋峰自有,并不需要她人相赠。”
他以为裴思星会走,但裴思星并没有走,反而继续道:“她被玉腰奴杀了,她进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把一滴莲给你。如果她死了,这句话就是遗言,这句话是给你的,王筠之。”
前一夜他们温软缠绵,裴思星在那时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捧给她。
可她若死了,在世界上留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留给另外一个男人的,一个他不喜欢的男人。
自从一寸寸把心捧给她后,他也不得不在一次次的挣扎中一步步承认——
他的心其实那样狭窄、灰暗。
当他跪在沉兰峰上祈求朝珩原谅时,他一边悔恨自己的轻率,一边却又在疯狂地自虐般回味她留下的那句话。
她和王筠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一开始,只是王筠之的单相思,她根本不在乎,她还来寻求他的帮助,她想要摆脱这个人。
为什么最后留的最后一句话,却要把她采下的花朵交给“筠之”。
为什么?
他在痛苦里,无解地反复咀嚼这一句话。
所以上山之后,他不放过眼前人面上一丝表情。
此人自失去灵力后,一向内向沉默、腼腆羞涩,可今日竟如此淡漠,仿若从前的桎梏尽消、压抑尽除,只余下高高在上的世外仙人之相。
让他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直到他说了那句话。
那如覆霜雪的面容终于有一丝松动。
“遗言?”王筠之眼下一动,似扯出一个冷讽的笑,“她不会死。”
裴思星道:“她全身经脉尽断,任何修士都知道经脉尽断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沉兰峰说,几不可救。”
王筠之忽擡眸,冷冽振声道:“她不会死!”
莫名令人心颤的气势。
裴思星亦不禁微眯双眸,握紧双手道:“我比你更不想她死!无论你现在怎么想,无论你现在心有多硬,起码收下,起码下山去看她一眼。”
王筠之不由向前一步,看着这个记忆中不断变得强大、变得高不可攀,像纤尘不染一轮明月般的师弟,看着他眉宇间难得的愠色,沉声问道:“可以,但我着实想问,玄阳君又是以怎样的身份,来劝我收下她的礼物,来劝我去下山看她?是一个爱护同门的好道君?还是一个爱护师妹的好师兄?还是什么呢?”
裴思星并不退后,目光坚定,望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字道:“她若不死,我与她结为道侣;她若死,便是我永远的亡妻。”
话音落,王筠之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刚才裴思星问他,到底和她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话,原本他也想质问裴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