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烦,剑就乱。
剑虽乱,人还犟。
阮含星在乱石滩上把会的剑招练了一遍,练完竹摇落和青叶歌,不知为何,只觉气息紊乱,她剑尖倾泻的剑气,不仅飞溅到前方溪水中,劈开一道白练,更似有一道控制不住的力在身体里炸开,震得她胸口一闷、经脉一震,喉中一甜,一串血珠从耳中蔓出。
心不顺,连剑都不似从前游刃有余,练成这副鬼样子。
阮含星不忿,擦去耳边血,又从新练起。
起初使洛水剑法、星如雨、飞星传恨和竹摇落时,都还算顺利,虽经脉中灵力有些激荡翻涌,但还控制得住,到了最后想练的青叶歌,那灵力却忽阻滞起来,似逆向而行。
难道是灵力不够?
相较竹摇落,青叶歌尽管用剑更优美,但却是更强的杀招。
思及此,她从丹田经脉开始凝聚更加磅礴的灵力,随着招式,从剑尖倾泻出灵力。
待最后之大招,阮含星使出比方才更强烈的灵力,袭向溪面。
然在那剑之灵气劈开白浪、炸开溪底碎石时,她却忽然感到右手腕里的经脉一震,而后剧痛自骨中袭来,一镜星被那股自内而出的灵力震得脱手而出,向水中刺去,而她则握着右手腕痛呼一声摔在地上。
恰在此时,有御空而来的声音。
白色裙脚停在她脚边,有人扶她起来,语带焦急问:“如何被伤了?”
此人正是换装易容后的朝珩,原本他只想去清溪边散心,却没想看到自家徒儿练剑被伤,正被剑气击飞在地。
实在不让人省心!
阮含星起身后,望向扶她起来的人,却在看到他面容那刻,瞳孔迅速放大,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更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张平淡清秀的脸,谈不上惊艳俊朗,顶多算周正白净。
只有一双璨璨如星的明眸,叫之铭记至今,永不能忘。
她开口,下意识喊道:“少侠!”
但很快,她见他眼瞳亦微颤,连忙掩饰自己的慌乱,道:“少侠是何人?可是沉兰峰的师兄?我从没见过少侠。”
这是个修界并不罕见的称呼,所以也容易轻轻盖过去。
朝珩为什么易容来见她?
朝珩换的衣服恰是一件绣金线兰花的白衣,她认他是沉兰峰弟子也是应当,于是他胡诌了个身份,“是,我是沉兰峰弟子郑珩,才闭关出来,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瑶山弟子芸芸,怎可能人人都认识。
“好……好的。”她其实并未完全缓回来。
太久没看到记忆里的那张面容。
郑珩是郑珩,朝珩是朝珩,纵然是一个人,两个面容,对她来说却代表了两个不同身份,两个迥然相异的时期。
只看见他这张脸,她好似回到一段旧时光。
便情难自已。
‘郑珩’问她:“你方才是如何?”
她便将练习时体内灵力的变化告诉他。
他皱眉片刻,道:“你别使灵力,单使剑招,给我看看。”
阮含星点点头,将所有招式比划出来给他看。
他看完后,眉头皱得愈深,肃容道:“把最后的青叶歌使一遍。”
她照做。
“这青叶歌是谁教你的?”
她道:“不秋峰的筠之师兄。”
听到这名字,郑珩反而惊讶,但他仍是先给她解释:“里面的第四式和第五式、第七式和第八式反了,原本是顺应灵气而后出剑意,这两招反了后,便是让灵气在体内逆行、淤堵在经络之中,就算使出来,伤人的同时也必大伤己。
若单单使这招倒也不明显,但若前面使了其他剑招,这招便是自损自伤的逆招,倘若你一时真以凝结最大灵力的杀招用它,只怕……”
郑珩语气愈冷,他握着她的腕,只暗自庆幸幸好她只是自己练剑使了这逆招,顶多气血紊乱,养着个把时日便好了。但若真在与妖邪打斗时使了这招,后果不堪设想。
“他怎会这样狠心教你,这分明是害你,我要去问问他。”
阮含星听出他言辞中谴责不满之意,赶忙阻拦道:“少侠,或许是我自己记错了,筠之师兄他怎么会害我呢?”
可别去了。
万一去了,把那王筠之骂了一顿,激起反心,反悔说过的话,给他再抖落出什么她的陈年老事、荒唐情事出来。
那时候她就真得死了。
但她还是有一点点伤心的。
人真是残忍的物种,一边那么缠绵,像爱她爱得要死,一边还是真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