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瑛拍了拍阮含星的手,见她仍是心有余悸,一双秋水眸更是定定望过来,倒让朝瑛有些不敢直视,只顺着将她拉到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安抚道:“你莫担心,你师尊有分寸的,他可是剑修第一。”
阮含星敛眸沉思,自那日在问仙盟看了朝珩的伤后,她对这“剑修第一”的头衔便不再似从前般憧憬,只感叹原来剑修第一也并不是天下第一,原来仍要受制于人。
原来,这世上比杀人的剑更厉害的,是打人的鞭子,鞭子一来,人不敢用剑、剑亦不敢杀人了。
“师伯,那鞭伤真治不好么?”
“问仙盟的鞭子本就作警示之用,上面抹了特殊的药,沾上便留痕。但你别担心,伤是能痊愈的,只是看着不好看罢了。”
见阮含星还要问,朝瑛赶忙转移话题,移到她自己身上,“小阮,师伯上次就想问你,你身上怎么有这大片的牡丹花绣呢?”
身上纹绣并不算特别罕见,偶尔她能见到有的,不过那都是凡人或一些散修,修士大多追求道法自然,少有在身上作此静心装饰的。何况师侄年纪不大,就算爱美爱稀奇,应当也只敢在一小片肤上做点缀。
阮含星身上的纹绣却在左肩下和后背都有,是盛放的牡丹图样,虽用的淡紫色,边缘朦胧,颇有水墨画的淡然写意,但与她年纪和面容相比,显得还是太艳太重了。
之前她就好奇想问,今日挡她的问题,刚巧问了出来。
阮含星从她怀里直起身,指尖轻轻触了触肩下牡丹花,道:“我小时候在家,家里失火,把我身上烧毁了几处皮,后来好了也有疤,我们镇上有个擅做花绣的人,我就央求它把我的伤疤改成一幅画,所以才有了它们。”
“哦……也是,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苦。”朝瑛感叹道。
不过应该是年纪小,疤痕本身不大,否则纵然有纹绣,这纹绣下也应有些疤痕的起伏,现在看来,倒是没这般痕迹,要么就是当初收治的大夫医术高明。
其实哪来的家里失火。
阮含星还记得这身花绣,纯属陵江王那怪物心血来潮。
有一天,陵江王忽摸着她肌肤上未完全隐去的蛇鳞纹迹道:“小阮哪里都好,就是这些纹路太扎眼。”
她有什么办法,分化不完全,就算如今化成人身也消不去这些痕迹,比当初覆鳞片时好看多了,他还吹毛求疵什么。
“污了王上圣目,王上饶过我这次好不好,下次我定将这里画好装饰好再来。”
陵江王摇摇头,只说他最近学了个新花样,便是身上花绣,只是她要吃些苦头了。
他有兴致做的事,向来拦不住,她只能说好。
他问她喜欢什么花,什么颜色。
她说:“王上是万仙之首,小阮受王上恩泽,不如王上将百花之王牡丹赐福给我?颜色的话,自然要与王上相配,要用最尊贵的紫色,这样别人看了,就都知道是王上赏我的,也不敢再欺负我。”
陵江王笑她,“原是想恃宠而骄。”
然后便为她纹了前后两片,再也褪不去的淡紫牡丹。
陵江王对他的作品满意极了,感叹,“可惜如此美景,竟只能由我来欣赏。”
所以后面的事便恶心起来。
他和知珠君这对怪物君臣,因着紫牡丹又多了折腾她的由头,再到后来,隐姓埋名的朝珩入了地宫。
他是看见过她身上的花绣的。
所以,但凡若有一日,倘若他再亲眼见到,大概能明白过来她给他编的所谓姐姐,其实根本不存在,她们始终都是同一个人罢了。
朝瑛给她弹琴输送灵力,医治她经络里的伤,这样能让她好得更快些。
约莫在清心阁待了一时辰多,她们便可以离开了。
阮含星跟在朝瑛身后走出去,却忽在玉生烟下一个角落看到一个金色物什,她便去拿,然展开后却是一条金色发带,上面绣了墨色纹路。
她看到全貌第一眼,便知道这是朝珩的发带。
怎么会落在这里?
她忽然回想起昨日朝瑛和明穗的不对劲,还有昨夜的声音、手中的布老虎、今晨的早膳。
于是,她瞬间明白过来——
朝珩,昨日今日分明就在沉兰峰。
但他不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