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筠之擡眸望她。
他得到了什么?
一张纸条。
一张写着“十年大劫”的破纸条。
所以他才会带着这张纸条,去长思洞问天机。
他说:“什么也没有。”
她喔了一声,继续练剑,又问:“师兄,那你觉得我三年内能进瑶山前三么?”
王筠之轻垂眼睫,“可以。”
“真的么?”
王筠之说:“是。”
话音落,他见她似乎莫名开心起来,甚至剑意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兴奋,那剑气也更行云流水。
只是那属于裴思星的洛水剑招有些碍眼。
剑中的飞扬意气,有更适合她的招式。
她练完一套,他说:“我有更适合你的剑招。”
“是什么?师兄要教我吗?”
“我不能手把手教你,但我可以口述。你听着——
下盘立稳,似有劈山陷地之感,四方风雨不能动,此之谓‘咬定青山、立根破岩’;
接着,千镜出刃,乍然四射,宛如天女散花,此之谓‘泪痕斑斑、相思点点’;
而后,任敌如何袭你,自下迎上,持节不变,此之谓‘露涤粉节、风摇玉枝’……”
阮含星听得有些半知半解。
王筠之见她中间有些地方,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便起身走上前。
“师兄,我还是有点不懂。”她的脸有些泛红。
与他亲密时,她却不是这样的脸红,是如同饮酒般的酡红。
学剑露出窘态,却显得格外单纯。
真让人费解。
真让人不住晃了神。
“我教你。”王筠之握着她的手腕,带她一步一步做。
用剑这事不能纸上谈兵,姿势、力度、全身的把控都至关重要。
只是刚做完第一招,他就感到万蚁噬心之痛。
手开始发颤。
他继续教第二招,好在第二招阮含星很轻易上手,那一镜星原本就是适合练此剑招,何况她还学过朝珩的星如雨,更是相互暗合。
第三招,他握着她的腕刚使了些力气,便有一股腥甜涌上喉中。
他不禁侧着俯身呕了出来,血溅在了地上乱石碎草间。
她扶住他,忙道:“我不练了,师兄……”
他擦去唇畔血迹,自嘲一笑,复直起身来俯着望向她的眼睛。
黝黑如墨,看不见底。
真得不希望他继续么?
她应该很希望他死才是。
他淡着眉目道:“不行,继续,你要学。”
阮含星差点没藏好自己的惊讶。
这是怎么了,今日竟如此逞强?
她只好点头听从。
王筠之教完她最后一下,把再次翻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脸色苍白走到一旁扶着竹子,平复片刻才道:“这剑招叫做《竹摇落》,是我自创的剑法,你练一遍给我看。”
于是,阮含星练了一遍。
王筠之摇摇头,并不满意,“力度不够,再练。”
她又练了一遍。
他皱眉,“下盘不稳,再练。”
下盘不稳是老问题了,她认,于是多注意一番再开始。
“出势太慢,再练。”
“定力不够,再练。”
“气息乱了,再练。”
……
阮含星没有一丝一毫不满,她沉浸练着“竹摇落”,越练越能觉察出这剑招的不俗。
自入瑶山以来,主要教她剑法的就三个人——朝珩、裴思星还有王筠之。
裴思星循循善诱,十分擅长‘法’,他的“洛水剑法”将灵力与剑意结合得很好,也很耐心,所以和他学习并不疲累,也没有任何负担。
朝珩的指点非常简练精要,能常助她迅速突破,进境迅速。其剑招如“星如雨”快准狠,实战性强,丝毫不脱泥带水。只不过和朝珩学习,她总想表现得很好,若是好便开心,若有些失误就难受,所以偶尔会紧张。
王筠之的剑招……
他的剑招,让她感叹。
让她不禁想,倘若他不进境失败、倘若当年他不走火入魔、倘若她能见他使一回“竹摇落”,不知该是如何光景?
这样惊艳的剑招。
怎么就如此可惜,破境失败、功法尽废了呢?
她自觉,目前只能使出其一半的力。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原来从前看着最好说话的王筠之,在教授剑法时,却是最不尽人情、最讲求尽善尽美的。
直到月上柳梢头,天色皆泼墨,阮含星实在没力气时,她擦了擦额边汗,有些求饶道:“师兄,我明天再继续,好不好……”
鬓边几缕发早就散落,就连鬓边早上插的一滴莲看起来都有些蔫。
王筠之才暗了眸色,紧紧盯着她,沉声说了声:“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