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门报,有人找。
一把将鱼食洒入,雪色鲤鱼很快翻起浪花。
她拍拍手,不急不缓行至峰门处。
是王筠之。
见面便有三分笑,她柔声相迎,问道:“筠之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找小阮?”
然而眼前人的眸子却与那日一般阴郁沉默。
这和他从前爱慕、羞涩的模样完全不同。
如此冷硬的表情让她一如既往温柔含羞的笑意凝滞在唇畔,方才清甜问好的声音也未再如从前般立即得到柔和的回应,而是尴尬地冷在清晨雾气中。
她不喜这种事情偏离原有轨迹的感觉。
“怎么了,师兄?”她眼中笑意不减,却微敛唇角弧度。
王筠之蓦然凝眸望去,目光从未如此犀利地望着任何一人,像一把忽然开刃的剑,不留任何遮挡,剑光落在她的面上,里面的森寒照得人不想直视。
他上前几步,握住她的腕,道:“去莲华峰,拜见掌门。”
阮含星面上蓦地一惊,旋即道:“什么?师兄,你在说什么?”
王筠之握着她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甚至带着颤,这颤声被抑在唇齿间,“事已至此,你还在装什么?”
她面上茫然又委屈,摇了摇头,“师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的。
她检查过,这里不可能有证据。
王筠之在诈她?
不,他不像心中有这种计量的人。
“师兄,你轻点好么?小阮很疼也很怕,你以前从不这样对我的……”
她皱起秀眉,垂着眸羽睫轻颤,待扬起眸,便又是梨花凝露的娇怯情态。
王筠之下意识放松了掌力,然下一刻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后,便更是羞恼。
反而握得更紧。
他开口,沉痛而愤怒,“阿吟……为什么要害阿吟?为什么要害方员外?是什么仇怨,竟让你对同门和凡人下毒手!”
她被抓得很疼,红了眼道:“师兄,我怎会是这样的人?我怎会杀方师姐?方员外的死又如何与我有关了!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你知道么……阿吟虽在修道上不算天资卓绝,可也是个细心之人,即便是已经折颈将去、无力回天,她也告诉了我,是谁杀的她。”
不可能。
她这样想,也这样说了出来,“不可能!穿颈而死根本不可能说出话来,怎可能告诉你?我也根本没杀她!师兄所说杀方员外更是无稽之谈,我第一次见,他就已经死透了!”
原来她抱有这样的心思。
原来如此残忍地杀害方吟,是为了让她说不出话。
王筠之有一瞬说不出话来,待他平复片刻,才痛恨地挤出话来,“阿吟自幼擅长一种乐器,其指法便是如此。她死时,双手便是尽力做出这样的姿态。那种乐器,便叫做‘阮’。”
可阮并不是一种为人所熟知的乐器。
可方吟死时,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她做得太标准,她只能用尽所有力量和仅剩不多的理智,尽量地将指蜷缩成平日弹奏的样子。
阮含星瞳孔微大,而后笑了出声。
纵然是夏,清晨仍带些春末凉意。
淅沥沥落下散的雨滴。
“太荒谬了,师兄,以此定罪,太荒谬了。好,方吟如此,那方员外关我何事?”
“那紫色浊气是你的妖法!”王筠之怒喊出来。
他竟能喊出来这些,分明从前和他人说,怎样都说不出口。
阮含星愣了一下。
王筠之自己也怔然片刻。
她却微微有些松了口气,摇摇头,“紫气?师兄不知么,那紫气连百晓生都说,与方员外之死无关,你却要说是我杀的么?何况连百晓生都判断不出是何时入棺材的,师兄又凭什么说是我放进去的?我只痛心,我和师兄这样好的感情,师兄却是这样看我的。”
事到如今,还要如此伪装。
王筠之眼神亦毫不退缩,“那紫气就算不杀方员外,却也引出许多祸端。至于阿吟的事,是不是如此,你心里清楚。随我去莲华峰,掌门前问罪。”
“好,好,好。”阮含星的眼神反而从委屈变得坚定起来,带着嘲弄之意道:“师兄,我随你去莲华峰,我被你逼着认罪,然后在全山弟子面前接受审判,被关到静渊,受尽酷刑,然后被赐一死,沉尸于幽水牢下你就满意了,对么?你只想让我死。”
王筠之被她一呛,反而言语滞涩起来,“你……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筠之师兄,你想让我死,我去死就好了。”
阮含星点点头,红着的眼终是落下一滴蕴蓄已久的泪。
她右腕一动,一镜星化成一片细长镜刃,她毫不犹豫地握着它朝胸口刺下。
王筠之大惊,没想到她会如此。
在那刃尖触碰到衣襟的前一刻,便被他拦下。
而她却看准他松懈的时机,左手立马化出同样镜刃,以电光火石般速度,毫不犹豫向他咽喉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