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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 9章 (一更)对不起,是为师错了(2 / 2)

一股腥甜忽涌上喉头,他咳了几声,没忍住,血色渗入茶里。

将茶倒入花盆里,他走回内室,也打算睡觉修生养息。

阮含星难得又睡了一个无梦的长觉,因前些日子奔波,她睡得很沉,待醒时,斜阳将西去,霞光已满天。

这是睡了一两个时辰?都傍晚了。

晚上做什么好呢,练剑修法?但她又不想在问仙盟弄出太大动静,于是她选择练一下基本功,用一镜星化出纤细的镜柱,单脚立于上,磨练下盘力量和平衡性。

练习一会,识海忽有道朦朦胧胧的声音。

阮含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面才想起来,这声音是……很久没和她通过神识的一镜星。

久到她以为它死了还是冬眠了。

见她没反应,一镜星又问了一遍:“你睡了整整一日,十二时辰,不去看看你师尊么?”

“什么?”

“不去算了。”

这一镜星又莫名其妙很犟地不再说话。

阮含星这才想起一个可怕的事实,她一醒来的傍晚,居然是第二天的傍晚?

那……师尊已经受过刑了?她好歹也受朝璟之托,说这几天要好好照顾他的,结果一觉睡得不知天昏地暗日月颠倒。

赶紧从镜柱上跳下来,连一镜星都没及时召回腕间,她披上外衫就跑去朝珩的厢房。

敲了会门,没有应答,她便直接闯进去,结果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刚想拿玉牌,却发现玉牌在桌上,未曾拿走。

难道此时此刻正在受刑?

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她本想坐在椅子上等等,但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又站起来,走向门边。

夕阳更沉,桑叶簌簌。

门外回廊,空无一人。

心中焦灼,她又坐、又站、又走,好不容易逮住一个道君问刑场在哪里,道君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愿告知。

直到月升幽夜之上,隐约听见脚步声。

她灵敏捕捉那道声音,僵着许久的脸色才微微放松,朝着那脚步声跑去。

朝珩有一种拖着伤痛疲惫的身子步履沉重向前走的感觉,而且冷夜寒月,始终都天然带着清幽寂寥的色彩,是故从这条道路品出些艰涩的滋味。

其实他也并没有觉得那五道刑鞭很难挨,比起陵江王的伤、元清霜的毒,这的确算不了什么。可问仙盟的恢宏寂静,就像天幕下织就的笼子,总让人觉得就算有九重天梯,也始终难以解脱。

但究竟要解脱什么?问仙盟么?好像又不止于此。

近些日子,他常回想起少年时,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一段时光,凤凰神力说弃便弃,妖邪鬼怪见之便杀、仙盟之令说拒就拒,敢扬言要以剑救天下苍生。

如今总想笑天真,却又羡天真。

这种天真就是在地宫一战里彻底磨灭的。

所以他恨陵江王。

出于公道,出于私心。

他心底最隐秘的想法便是,把自己当成一把剑。不去想,只去做,能做就做,把这具身体燃烧到不能再用的那一刻,就可以解脱。

师兄和师姐其实都看出来了,所以劝他、骂他。

行至回廊处,忽闻脚步声。

他有些疲乏擡眸,却是一道身影迎风跑了过来。

她总喜欢穿那一件淡紫纱裙,但好似这件裙已有些旧,他忽然觉得鲜妍明媚的少女应该多买些衣裳,若得空,应该带她多逛逛市集。

不过这裙摆袖角被风吹起时,就像蝴蝶展翅一般自由。

她又没穿鞋,大晚上赤脚乱跑,如果踩到什么锋利的石子又要和在万相山时一样喊痛,什么事何至于着急成这样,又把这给忘记了?

她真得很喜欢簪花,和地宫里那个姑娘一样,今天簪的是一小簇丁香花。

她的眼睛很大,似很欣喜,又似带着些愧疚和悲伤,像被泉水洗过一样。

当她跑到他身前时,又起了一阵风,把乌发都吹乱,把她的丁香花垂落。

他伸手把那花接住,拈在指尖,以免落入尘泥中。

她把头发捋到后面,刚想开口,那双洗过一样的眼睛就开始变得湿漉漉,又开始像要掉眼泪。

他很头疼。

他害怕看到人流泪。

她说:“师尊,对不起……我不争气,睡过头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原本就是小事,谁知掌门还要专门嘱咐你一番,倒让为师这张老脸不知往哪放了。”

“不,不是这样。”

他佯叹,“看起来,乖徒还是对为师不太信任。”

“不是不信任!”她忽然抓住他的双臂,语气认真,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师尊,我想的只是,师尊若是疼了累了,可以和我说,不能总用蛮不在乎的语气敷衍我。而我若疼了累了,也想和师尊倾诉。在这世上,此时此刻,我与师尊才是最亲近的人。我没了爹、没了娘,没有姐姐,没有哥哥,我只有师尊,我不能没有师尊,没有师尊,小阮就什么都没了,师尊,答应我吧,有事一定和我说啊。”

她说得很认真,就算带了鼻音,也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擦完了一颗还有。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忽然哭成这样?

他软了语气,“为师知道你的担心,但为师可是冠绝修界神州的剑圣,怎么会那么弱呢?你相信我。”

“那你告诉我,”她吸了吸鼻子,本想缓一会泪水,或是平静一下呼吸,却失败得彻底,哽咽的声音抑都抑不住,断断续续道:“为什么冠绝修界神州的剑圣,头发里会突然生出这么多白发?”

明明只是一夜,为何却有这样明显的变化?还是曾经便有端倪,她却没注意?

若非年迈,修士白发,只有一个原因,便是心衰力竭。

她有些崩溃,“你总骗我,师尊,你总骗我……遥望海,你重伤,还要给我治腿,要不是你晕过去,你能一直骗我没事,现在你还骗我。我就这么差,不值得你说真话吗?师尊,是我还不够好不够努力吗?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呢?”

说到后面,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奔流的情绪,说了些不过脑的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左手抹完泪右手抹,喘一阵说一阵。

她只记得身前人沉默过后,一声轻叹。

温厚的手抚上她的肩,将她的头轻轻抵在在自己的怀中。

他轻轻拍她的背。

他其实也没怎么哄过人,但他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当他或他的姊妹兄弟哭得很凶时,母亲似乎就是这样做的,抱着他的孩子,轻轻拍着他或她的背,慢慢的,哭着哭着就累了,累了就睡了,睡了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她以为他要说,别哭。

但他说,哭吧,含星。对不起,是为师错了。

他说:“你上次不是好奇鹦鹉和柿子怎么打架么?我们回去,师尊给你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