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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在(修后半段) “哥哥在,我在。”……(2 / 2)

萧成钧停下来,呼吸微急,大声呼唤,“敏敏——你在哪儿——”

他反复高声呼唤,“敏敏——”

急切的呼喊响彻漆黑密林之间,回音悠长。

片刻后,林深处竟传来了一声细弱的回应,“……哥哥。”

那两个字听着如此乏力,缥缈虚无,似一缕青烟。

但萧成钧已经辨认出来,的确是沈明语的声音。

他顾不得许多,劈开身前荆棘杂草,快速朝声音方位奔去。

沈明语的确就藏身在深处的巨石后。

在她听见那群暗卫逼近的动静时,她便想仓皇躲避,从巨石后沿路躲藏离开。但她离开时,因体力不支,脚步踉跄了下,脑袋一下磕在巨石的一角,当场便昏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迷中隐约察觉到,有湿润的东西在舔舐自己的脸颊,旋即清醒了过来。

是沈明语先前救下的那头母鹿。

外面早已听不见任何动静,她判断李珩的暗卫已经离开,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挣扎着起身,一面处理脑袋上的伤处,一面思索如何才能回去。

她不知离开行宫多远,且对这处深林一无所知,担心猛兽出没,不敢在原地逗留太久。

但她肩膀处的伤势过重,又伤到了脑袋,正是头晕目眩,手脚无力,昏昏沉沉了半晌,才勉强彻底清醒过来。

她撕了束胸的布条,绑紧肩上的伤处,极力支撑着,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干粮,强行逼着自己吃了几口,本想休息片刻后恢复体力,再回去,看能否找回自己丢弃的马。

或许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不再是遇到事情只会哭泣的小女孩了,已经成为顽强坚韧扎根崖石间的青竹,绝不轻易屈服挫折,更不愿就此死去。

她又想到昏迷前,隐约听得说有人来找自己。

他们似乎提到了四个字,大理寺卿。

就在这时,她听见远处有人高声呼唤她的名字,听着是樊启的声音。

沈明语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去。若是哥哥真的来了行宫,得知自己失踪,必定会不计一切来寻自己的。他应该是与樊启一路过来了。

可是她连呼喊的力气都快没了,如何才能和他取得联系?

沈明语放下干粮,忽然摸到行囊深处的一枚竹哨,心头猛跳了几下。

她休息了半晌,恢复了些体力,鼓足气吹响了哨声。

只是脑袋疼得厉害,才吹了两下便觉得气息不足,眼前发晕得厉害。

沈明语只能靠着巨石,稍作休息。

却见,她身边那头母鹿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一跃而起,从她身边离开,绕开巨石,往外面去了。

过了片刻,沈明语便听到了萧成钧的呼唤声。

她蓦然一僵,怔愣了许久,才强撑起精神,扒在巨石边上,细弱地回应了一声,“哥哥……”

这逃亡的一路,她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坚强,甚至拔箭时都不曾哭过。

但现下知道哥哥来寻自己了,她绷紧如弓弦的思绪终于松弛下来,鼻尖一酸,眼泪倏地滚落下来。很快,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劈砍声,巨石后人影一晃,有人从石块上方翻身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她跟前。

沈明语下意识摸了摸右肩的伤,发现自己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衣衫破烂,浑身上下只有望向他那双眼眸,依然干净透澈。

她猛地低下头,急忙放下自己的长发,遮住自己的伤处。

哪怕是此刻,她也不想叫他太担心,身上浸透了血的衣裳藏不住,苍白的面色总能遮掩几分。

萧成钧没有开口,目光始终凝在沈明语身上。

寻觅了一整夜,终于找到她,终于看到她。

她倚靠着石壁,仓皇拆散着自己的长发,那样脆弱,又那样坚强。

萧成钧俯身,丢了佩剑,伸出双臂,想将她打横抱起来。

可是手指才将将碰到她,突然僵住了。

他的袖摆满是血迹,是先前审讯时他站得近,染上的腥臭鲜血。

萧成钧手腕微顿,悬在半空中。

沈明语擡眸看向他。

“哥哥……?”她轻轻地唤他。

她不懂,哥哥为什么不说话,也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再紧紧把她抱紧怀里,像往常一样。

是觉得她自己莽撞追鹿,不够谨慎吗?

是她险些落入李珩手里,令他担心了吗?

四目相接,默然无语。

“哥哥,是我大意了……”沈明语垂下眼,在几近窒息的沉默中,听着自己浓重的鼻音,强行逼回眼底的泪。

直到下一刻,她僵硬的脊背倏然一热,整个人被有力的臂弯捞进熟悉的怀里。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低声回应了她四个字,“敏敏,是我。”

沈明语没有了力气,只能虚虚攥着萧成钧的衣襟。

萧成钧脱下自己的外氅,紧裹住她,再将她重新打横抱起。他衣衫的血腥气终是侵袭到她身上,一点点吞噬掉她的干净。

沈明语强撑着精神,闭了闭眼,又睁开眼望了他一眼,泪意模糊了双眼,连一丝笑都挤不出来。

她重新闭上眼,安静依偎在萧成钧怀里。

她彻底没有了力气,因着失血过多,骨髓里的冷意渐渐蔓延,浑身如置身冰窖。

“……我好冷。”

她唤他的声音极浅。

萧成钧低头,轻轻吻了下她苍白的面颊。

“我在,哥哥在。”他极力克制内心疯狂的戾气,努力用最温柔的音调哄她。

沈明语紧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终于得了安宁。

强撑了整夜的精神骤然松懈下来,她便这样彻底昏迷了过去,失去了知觉。

————

萧成钧没有带着沈明语直接回行宫,而是带她去了猎苑附近的农庄。

一则回行宫路途不近,她身上的伤势经不起马匹颠簸,二则她伤处在胸膛处,若回行宫,只要太医过来诊治,必定会泄露身份。

方才樊启跟随萧成钧追上去时,纵然只是匆忙一瞥,却也辨认出了沈明语是个姑娘家。他心中错愕,但也没有多话。

此刻不必萧成钧叮嘱,樊启心领神会,与他分道扬镳,决定带着人先行回行宫回禀太子。

这处农庄原先是先太子和太子妃勤俭务农之地,多年来虽未有人再踏足,却依然有宫人看守清扫。

萧成钧来寻沈明语前,特意问李瑛要了块令牌,是故他带着沈明语得以顺利入内。

他将昏迷的沈明语抱进内室,一面吩咐玄池去请方玉寒过来,一面叫人去准备热水。

玄池不敢耽搁,当即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萧成钧将沈明语放在榻上时,她忽然醒了过来,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摆。

“你且先歇息片刻,热水还没好。”萧成钧对上她的眼眸,柔声哄道:“我去换身衣衫,免得熏着你。”

沈明语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萧成钧扯过被子,将她盖得严实,才快步走到屏风外。

他眉头紧蹙,脱下一身染血的衣衫,换上干净的月白长衫,又在一旁的清水盆中反复搓洗手指,直搓得指节发红,他眉心稍总算稍舒展,反复低嗅,确认闻不见任何血腥气,才快步返回室内。

农庄的宫人只知道来者是大理寺卿,似乎急切需要救治他怀里的伤者,故而并未深想,麻利地收拾好盥洗室,送来热水,便退下了。

萧成钧将沈明语抱进盥洗室,动作温柔地给她洗脸,替她擦拭净面上的尘土色。

他半垂着眼,瞥到她锁骨下的伤处,擦着她脖颈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声道:“敏敏,我得给你先处理一下伤处,可好?”

她伤处的位置有些微妙,纵然先前已经与她有过那样亲密的经历,但彼时到底事出紧急,今非昔比,他不能擅自做主,怕她不自在。

沈明语抿了抿唇,没有擡眼看他。她明白萧成钧顾忌什么,二人虽已经心意相通,但要在这样明亮的烛火下袒露伤处,她确实有些窘迫。

也怕他看见伤处后更为自己担心。

但最后,她只是轻轻颔首,轻声说:“我无妨的,哥哥,你给我上药吧。”

所幸她全身上下并未受其他伤,但肩上的箭伤却颇为严重,她虽已经简单处理过一回,伤处仍渗出不少污血,血渍已经凝固,黏住了贴身里衣。

先前她自己扯下了薄纱布条包扎伤处用以止血,萧成钧拿了剪子剪开,不敢多用丁点儿力,生怕撕扯到她的伤处。

饶是他如此小心翼翼,动作格外温柔,但取下布条时,仍是牵扯到了伤口。

沈明语疼得倒吸了口冷气,又很快闭上了嘴,咬紧了牙,抿着唇一声不吭。

萧成钧手腕一顿,嗓音带上了些暗哑,柔声道:“疼的话可以出声,不必忍着的。”

沈明语闷闷应了个“嗯”字,鼻音浓重,却依然没吭半个字。

萧成钧知道她是怕他担心,心脏蓦地发紧。

他取了干净的软帕,沾了温水,覆在黏连的布条处,待凝固的血污被融化,再小心揭开最后一块布条。

他屏气凝神,仔细清洗了伤处,替她复上了药,最后用干净的素纱布条裹紧伤处。

一连串动作下来,沈明语始终紧咬着牙,疼得鬓角冷汗直冒,却从头至尾没呜咽过一声。

见她这样,萧成钧更是呼吸发窒,心似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吩咐人重新打了热水来,要为她擦拭身上的脏污。

沈明语坐在圆凳上,任凭他一件一件褪去自己的衣衫,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却紧紧拢成了拳头。

她垂着头,长发披散肩头,浓长的漆黑眼睫轻覆,遮住了眼底的所有委屈。

衣衫尽数褪去,仅剩一件素白的里衣,她身上蓦地一凉,不自觉颤抖了下。

或许是她一路都太过安静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萧成钧只觉得呼吸越发艰涩。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冷不冷,疼吗?”他开口时,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干涩。

沈明语摇了摇头,忽然擡起头,静静看向他。

“哥哥不是也受过两回箭伤,怎会不知道疼不疼?”她强撑起一丝笑,不想叫气氛这般凝重。

萧成钧面色倏地一沉。

他自然知道有多疼,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更心疼她,更想把李珩千刀万剐。

萧成钧低着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伤处,最后落在紧邻伤口的月牙胎记上,感受到她肌肤微热的温度。

那本该是无瑕的月牙儿,往后将要添上疤痕了。但落在他眼里,这反而是她勇气的印记。

他在她身前半蹲下来,忽然凑上前,隔着纱衣,轻轻吻了下她的伤处。

他面颊贴得极近,鼻息微热,喷薄在她肌肤上,惹得她身子微微发颤。

“哥哥,我没事的,上完药不疼了,真的。”

沈明语伸手推了推他的肩,正要叫他起来,却倏地察觉到,有一滴微热的水珠儿落在她手心里。

她浑身一怔,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果然,萧成钧再度昂首望向她时,眼尾已经染上了红意。

那个在自己生死之际都不曾落泪的男人,竟心疼到为她落了泪。

他漆黑眼眸中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沈明语心头。

这世上原来还有人会这般在乎她。

原先她总觉得,在哥哥面前时,自己像换了个人,总是有点稚气,不自觉容易撒娇,是不是不够坚强?

可是他明明白白告诉她,在他面前,她其实不必逞强,不必乖巧懂事,不必强作镇定,不必忍耐委屈。

沈明语愣愣地看他,自己鼻尖也蓦地一酸,忍了一整夜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能哭的地方,除了被窝里,还有哥哥的怀抱啊。